“这么快就不疼了,那还记得朕说的话吗?”
影儿呼吸一滞,点头急忙答道:“记得,记得。”
赵琛微微俯身,目光攫着她的眼,温声道:“朕不介意你和他闹,但,不许伤他,你再碰朕的底线,朕说到做到。”
他声小如吐气,影儿却是一字不落,听得干净。
她点头,稍稍用力拉了拉药碗,赵琛松开手,侧头观察她的做法。
影儿转身行至床边,犹疑着问道:“如何喂?”
帘外小太监听见影儿闻讯,忙弓着身子接过话道:“夫人莫急,已备好竹管,奴这就给夫人送来。”
说完端着盘子,掀帘一角,蹭入其中,放至桌面,速退了去。
赵琛掀袍坐在窗边的云纹交椅之上,双手随搭椅侧,冷然开口:“你二人退下。”
“喂药。”
影儿听赵琛的语调冰冷带满威胁,她举着竹管,有些局促,将药碗放在床边,跪在床头,抬手将散发撩至耳后,对着漆黑的汤药,压着腹中不适吸上些来,将竹管一头放在翟离唇上。
她有些犯难,这紧闭的牙关,该如何撬开?
她伸出一只手,用细指去使劲,刚撬开一丝缝隙,翟离速的一皱眉,后牙使劲咬了下去,影儿吃疼直接咽了那药,苦涩顺喉而下,进到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她红着眼咳嗽,溢出好些泪,抿唇抬眸去看赵琛,见他是面无表情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她只能又试一次,仍是如此。
耗得她无法,只能俯身起唇去哄翟离:“长卿,是我,你要吃药,我喂你吃,你别咬我了好不好。”
看的赵琛发笑,这翟离明明昏的半死不活,偏生隋影儿一句话,他当真不再咬,一碗药,也算大半入了他的腹。
翟离的做法令他想起了他与辛漪颜,思念过后便是涌动的怒意,为何女人皆是如此,好生待着不知足,胁迫压制又要反抗。
影儿额间冒汗,抬手轻擦,就听赵琛淡悠悠开口:“你方才为何去延福宫?找谁?”
“随处走的,见了载嫣与载清。”
“你想让他们死?”
影儿跪在地上侧头看赵琛,微微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先前不是还要他们的命吗?”
影儿看了眼翟离,微微蹙眉,这话她怎么说?说她要和翟离缠斗?惹他不快?
她辩不明赵琛的意思,又刚刚从方才的惊讶冷静下来。她犹犹豫豫,谨慎开口:“那时,气昏头了。如今,想开了。”
她没等到赵琛的话,抬眼瞄了瞄他,见他是目光凉薄至极地看她,冲她一抬下颌,示意继续。
影儿舔唇道:“长卿说过,先帝旨意废除了的,杀不杀他们,都是由圣上做主的,我无权过问。”
赵琛看着她,目光强势又深长,他没再理会影儿,对着帘外道:“连决进来。”
影儿心里打鼓,自己方才那番不知死活的做法,若是连决说了,那她当真能丢半条命。
她暗带央求的目光躲着赵琛飘向连决,她也是糊涂,哪里躲得过。
赵琛看她反应冷笑一声,视线不移,话递给连决:“如实说来。”
第82章 再敢如此,我让你死在床上。……
连决心知肚明,赵琛不会真动影儿,所以是当真一字不落,言无不尽。
影儿听的发丝都在颤,这人当真是一丝情面不留,倒水般一滴不剩。
她鼓着勇气抬眼去探赵琛,见他是噙着戏谑的唇角,用带着钳制意味的眼神看着她,他微微起唇,开口说道:“你真是一点儿没变,骨子里和楚阳一样。”
赵琛说完身子前倾,小臂搭在腿上,十指相交,眼中带着拿捏的看着影儿,再度开口:“愚蠢,又自命不凡,使着这些毫无城府的小心思,妄图以卵击石。这么爱闹,朕成全你如何?”
影儿惊他反应,有些无措地问:“成全?”
“不是休了吗?不是想让翟离娶吗?朕下道旨,你道如何?”
影儿呆愣似幼兽,她杏眸圆睁就听赵琛再度说道:“你真当庆幸,长卿离不开你。你想让他再娶一个,朕倒是挺支持,依朕猜,若你不刺他这一下,他也该不会依,但你要他的命。或许,往后,他都会依你。”
影儿听的云里雾里,这是何逻辑。
赵琛见她迷惑,发了善心,解释与她听:“你懂他吗?你可知他怕的是什么?你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看清你的命对他多重要,那你知他会妥协吗 ?你以命威胁,说什么他都会听的,为何要伤他呢?伤他除了宣泄你自己的情绪之外,毫无意义。隋影儿,你要知道,若没有他,你连尘微都不是,除了他,没有人会在乎你。所以你细想,究竟还要不要与他势同水火,他命大抵能保,你还有些时间,自己想清楚。下次胡闹之前记得,他的身后,站着朕,也记住朕的话,你,在朕面前,无甚份量,朕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所以,闹,谨记分寸。”
说完目光溢满掌控与恫吓地看了她几吸,给了个寒人地勾笑,起身掸袍对着连决交代几番,便离去了。
影儿自以为,经过如此多的打击,她算是看的明白的,至此一遭,醍醐灌顶。
原来她始终是个蠢人,愚蠢至极,自不量力。
可她偏又不甘心,还有些自嘲,觉得载嫣说得对,若不是她有这身世,有翟离,那她这生来胡闹不知轻重的性子,必早夺了她的命去了。
可就是这么恰巧,她心里叹道,哪有那么多完人呢?谁不是头一遭活,谁有资格说教呢?
她就是如此,便是如此,又如何?
晴天幻灭,风雪交加。
夜深露重,掌灯人心猿意马。
心猿意马的影儿坐在脚踏之上,歪头靠在自己臂弯上迷迷糊糊睡着,她的眼睫挨着他的手腕,很近,隔着一寸的距离。
似有什么轻轻颤颤点开她眉间的碎发,影儿蹙起眉,将脸埋至臂弯中,须臾又露出来喘息,好似是一只微凉的手,那手又点一次,影儿这才吐气,缓缓睁眼。
她睡眼朦胧,披肩散发,一身寝衣,松松垮垮拢在她身上。
微弱的烛光将隐将亮,影儿抬手卸了琉璃罩,举过烛台照过去,蹙眉聚焦起视线与他对视,慢道:“你醒了?可好些?还疼吗?”
翟离垂目看她,食指点了点床面,影儿会意,略一犹豫,还是将脸搁在他手上,他指骨寒凉,轻触她的面颊,嘶哑含混弱声问她:“怎么弄得?”
影儿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脸捏发去挡,说道:“不小心磕的,你可要饮水?或是饿了?”
翟离微微摇头,起唇,“连决,叫来。”
影儿心尖一颤,“叫他作何?我照顾不了你?还是你怕我再给你一刀?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已想明,若你要你我纠缠,我陪你纠缠便是,不过我也有脾气,劳你忍着些,否则,我伤不了你,有的是法子伤我自己。”
翟离安静听完,问她:“你喝药了吗?”
影儿眼里流过一瞬忐忑,“你顾你自己罢,死我前面,还管我喝不喝药。”
始终侯在外间的连决闻声举灯而进,道了句:“爷醒了?可有不适?”
翟离视线未移,始终带着探查地看着影儿,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那飘忽几吸的眼神,自然逃不过翟离的审视。
他对着连决示意,连决几乎瞬间明白,对着影儿道:“夫人辛苦了,去隔间休息罢,水央与晚灵夜间已到,均在隔间候着。”
他说完大有催促之意,帮影儿取了外袍,虚扶起她,送她出去。
踏出门槛时,影儿一手攥住连决小臂,意味深长地看他。
连决则是面无表情,轻声叹着气,“夫人休息吧,明日醒了再来。”
随着影儿提心吊胆地离开,连决沉了心,对着翟离和盘托出。
晨光暖天地,风雪伴余温。
昨儿夜里那场纷扬的大雪,是给万物盖足了白被,那罩在莹雪下的枯枝三三两两被一声急促地脚步踩裂开去。
影儿跌跌撞撞奔向正屋,方才赵琛派人来知会她。
两件事,一来说她不尽心,竟是未亲自照顾,让她今日服侍完翟离,去找赵琛领罚。二来说翟离已是同意,娶载嫣为妻。
她真是气的浑身发疼又讶异透顶,明明是连决让她出去,为何怪她?
明明是她要他难看,如何转过一夜,事态朝着这荒唐地一幕演变而去。
如此一来,她没了先机,还怎样折腾?
她停在门前大口喘息,呼出地白雾才刚消散,又被补上。循环几番,影儿腹内吸满了冷气,如此才算稳了呼吸,定了心思。
她抬手推门,一眼瞧见连决正在侍筷,桌上摆着深滚鸭肉粥,并着几碟小食。
连决不紧不慢置完,上前对着影儿道:“爷已换过药,夫人扶爷用膳罢,膳后之药夫人来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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