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懂了贺知好嘟囔的话,介于贺知好还是没嫁人的大姑娘,李红索性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杨大娘,你说话就不对了,人家美娟和老刘正儿八经扯证结婚了,咱们现在是新社会,封建社会已经过去了,女人挣脱了枷锁,不用再守寡,这是好事,你怎么能拿这个说美娟呢,你这个思想实在是太落后了!”李红把贺知好的话拓展了一下,她念过两年书,说起话来也是头头是道。
拉架的人听了这话,也都站在尹美娟这边了,一起指责杨慧兰。
“就是啊杨大娘,你这不是拖邱副主任后腿吗。”
“怪不得当年是刘大哥升主任呢,有这个老娘,可不就是升不上去吗。”
杨慧兰见所有人都帮着尹美娟,自己也毕竟上了年纪,打不过尹美娟,只好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起来。
“哎呦,你一个年轻人来欺负我一个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婆子,不要脸啊,真是不要脸啊。”她哭的丑极了,鼻涕横飞,好悬没飞到尹美娟脸上。
尹美娟是个干净人,刚刚把手指插/进杨慧兰发间,摸到一手头油,差点就没给自己恶心坏,她索性松开手,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我呸,没理又打不够就开始撒泼打滚,要我说,依着我的脾气,就该把你送回老家让你自生自灭。杨慧兰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家那些软柿子,小孩子打架是小孩子的事,你再让我知道,你为了你孙子来欺负我儿子,你看我不空手撕了你。”尹美娟指着杨慧兰的鼻子骂道,最后还不忘放句狠话。
杨慧兰不敢硬刚尹美娟了,在地上哭了两声没说别的话,两只手捂着脸,干嚎不掉眼泪。
在手指缝里看尹美娟走了,才敢愤愤地骂两句:“不知廉耻的丑寡妇,满家子都不讲理,早晚有栽跟头的时候。”
尹美娟也不是聋,她不像杨慧兰把孙女当驴用,她家闺女是刘三前头那个老婆生的,乖巧懂事,自然不会让刘婷干活,她还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呢。
只是也不能放任杨慧兰骂的这么肆无忌惮,她还没走远,回头瞪了杨慧兰一眼,恶狠狠的眼神,配上一根指着杨慧兰的手指头。
杨慧兰立即闭嘴,手撑着地利索的站了起来,沾着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不敢冲尹美娟吵吵,只能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发脾气:“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吵架啊,没见过就现在跟我吵一架!”
这年头邻里之间就一墙之隔,难免磕磕碰碰吵几句,吵完过几天也就好了。
毕竟屋里屋外的住着,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呢,只不过谁跟杨慧兰吵,那可真是跟被狗粘上一样,可以说比吃了屎还恶心。
看热闹的大家也都散了。
贺知好跟着人流走了两步,没走远,她还想等着李红婶说说近距离的战况呢。
结果杨慧兰先看了过来,李红竟然没跑过这个老太太。
杨慧兰看见贺知好,立马换了个表情,恶毒老太瞬间变身慈眉善目邻家老奶奶,她自认为伪装的特别好。
殊不知,贺知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杨慧兰那个眼神分明就是狼看见肥羊的眼神。
第3章 这都不好,什么好
杨慧兰面相就带着刻薄,即使笑的把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也没有一丝让人想亲近的冲动。
贺知好非常想转头就走,不理会杨慧兰。
她之前也这么干过,那时候她大概十二三岁,杨慧兰迎面走过来,她想到杨慧兰对邱秋的态度,对着杨慧兰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结果后来,她听李红婶说,杨慧兰当天回到家,不管不顾的对着邱秋就是一顿抽,一句辩解都不听。
贺知好知道是为什么,邱秋和邱天在家吃不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长得干干巴巴的,尤其是邱天,小小的一个小女孩瘦的跟猴似的。
贺知好经常偷偷给邱秋塞点吃的,杨慧兰就会都搜刮过来给邱天的两个弟弟吃。
邱秋要是跟贺知好吵架,那她孙子可不就少吃一口东西。
贺知好听李红婶说了之后,她偷偷把邱秋叫了出来,两个小女孩在后街的小巷子里。
那个小巷子是她们两个的秘密基地,她俩还在那里放了两个小木桩,平时闲着的时候就在那聊天,跳皮筋。
贺知好拿着家里的红药水坐在低一点的木桩上,轻轻地卷起邱秋已经短了的衣袖,露出一片淤青,再往上就是一条条的红痕。
邱秋知道贺知好心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伤,挣扎了一下:“我没事的,这些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贺知好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几滴泪还落到了邱秋的胳膊上,她哭的撕心裂肺,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女孩,哪里见过被长辈打成这样的。
她拿着棉签给邱秋涂药,一抽一抽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奶奶会打你 ,我要,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不理她的。”
药水涂在伤口上有些疼,邱秋刻意控制住因为痛,下意识想缩回的手,硬挤出来一个笑容:“真的没事的,不怪你,是我没跟奶奶说清楚。小好,你别自责,真的跟你没关系。”
这件事之后,贺知好见到杨慧兰,不管再厌恶,都会打个招呼。
“小好啊,奶奶老远看着就是你,昨天我听说你晕倒了,没事吧?咱们小好就是招人疼,今天我就看见你妈妈提着糖块儿回来,下午邱秋是不是陪你了,你有没有给她一两块啊?”杨慧兰铺垫了一句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她真的是贯彻了那句话,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贺知好皮笑肉不笑:“哈哈,给了。”
她知道邱秋带回糖块儿去,就没有她吃的份儿了,直接塞她嘴里一块,等邱秋回家之前,她还多塞给邱秋几块,不多塞几块,就没有她和邱天的份儿了。
都得让这个老婆子搜刮走,给她的宝贝孙子。
大院里都知道杨慧兰的难缠,看见她的身影,恨不能八百里开外就躲开,生怕让她缠上。
大家都说,碰上杨慧兰,就算不扒层皮,也是癞蛤蟆不咬人,恶心人。
李红和贺知好在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忘年交吧,眼看着贺知好要被杨慧兰缠上了,她连忙挎着篮子走过来。
“哎呦我说杨老太太,刚打完架,打输了还不回家躲起来哭啊,还在外面逛游,躲着一个小姑娘要吃的,臊不臊啊。我要是你三天都不带出门的,你赶紧的回家吧。”李红说话也是冲着恶心杨慧兰去的。
这么多年,李红听了整个大院的八卦,还从来没人敢惹的一个原因,她长得高又壮,在屠宰场上班,男人杀猪都没她熟练,一看就是能顶半边天的健硕妇女。
杨慧兰跟泼辣的尹美娟还能吵一吵,知道自己打不过,也能动两下手。
到了李红这的绝对碾压,杨慧兰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只能嘿嘿笑了两声。
有李红在这,杨慧兰得不到什么好处,她原本还想在贺知好这再打点秋风,现在,她还是赶紧回家把邱秋手里那点抠出来吧。
“小好,杨奶奶先走了,有空来杨奶奶家玩啊,奶奶就想吃点点心,你看看你家有没有点不吃的点心,千万别白瞎了,给奶奶送来,我年纪大了,吃东西不讲究。”杨慧兰说起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说完,都不敢看李红的眼睛,迈着年老沉重的步伐哒哒哒就跑了,就像个落荒而逃的大老鼠。
李红不怕她,在杨慧兰说了那句话之后,她立刻瞪圆了眼睛:“听听,这年头点心多金贵啊,谁家里会放着点心不吃,非得给你送过去啊,你还不讲究吃东西,你要是讲究起来,是不是国营饭店的厨子做的东西都瞧不上了,心眼多的跟蜂窝煤上眼一样,仔细一看啊,就上面那一层,底下不仅是实心的,还是坏的。”
杨慧兰打不过,全当听不见,一心想着回去从孙女口中夺食。
李红神神秘秘地从挎篮里拿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你妈找我买的肉,多出来的内脏,你妈妈不嫌弃的话就吃,千万别让别人看见哈。”
贺家一家七口人,大哥贺知循和贺坤是一个单位的,结婚之后分的房子就在隔壁,就跟没分家一样。
贺知循和邹琳干脆就往家里交伙食费,一家人还是一起吃饭。
虽然大家都有工作,单位也会发票,这么一大家子人指着这些票还是不够吃,总得想点办法改善一下伙食。
就算大人能委屈,贺知循的儿子贺见敛刚十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贺知好身体弱,在伙食上可不能马虎。
贺知好提着手里的肉,笑呵呵地道了谢,想起刚刚激烈的一架,她问道:“婶儿,邱秋奶奶和刘三婶为什么吵架啊,你在前面肯定听到了吧。”
说起这个来两个人可有的聊了,李红刚还想赶紧回家给孩子做饭呢,现在也走不动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兴致勃勃地谈着,李红讲起来还眉飞色舞的,不仅脸上的表情丰富,手上的动作也还不逊色:“就这样,总之就是邱良栋和刘昌虎打起来了,你说,小孩打架关大人什么事呢,她也是出来挑事,把刘昌虎的鼻子打破了,你说这美娟能饶得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