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闹啊。”灯光混杂着月色将他鲜红的双眸照得格外神秘危险,他笑着。
这双眼睛穿透过雾气,直直地盯着程今越,“好久不见。”
第72章 “你和我一样,被程今越骗得团团转。”
“怀钰……?”
程今越从来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微微瞪大,嘴唇微张,她的心跳得很快。
程今越站在灯火下,她被所有人簇拥着,站在人群之中,熠熠生辉,秀丽的长发如绸缎,白皙的脸颊上点了朱红,众生都是她的背景板,骨子里的矜贵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宫殿往门外望去,月光之下,怀钰一个人孤寂地站在那儿,那双红色如血的眼眸和她四目相对,让她无处遁逃。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轻轻掠过风铃的声音,清脆的声音悠长地响起,与耳旁的嗡鸣重叠在一起,又吹起树上的落花,悠悠散散地飘落在地上。
“是啊,是我啊。”
一反常态的,他笑着。
怀钰盯着程今越,像是本能反应,黏着,缠绵,像雨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怀钰突然想起来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他记得很清楚,程今越就如今日一般,她耀眼夺目,被所有人簇拥着,柔弱的神女殿下站在光下,干净神圣。
而他恶贯满盈,肮脏不堪,被所有人厌恶着。
谁都没有想过他们会并肩在一起,就连怀钰自己都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就算是说出口,也会觉得好笑吧。
可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
就像现在这样。
怀钰想了很多次他们正式再见面的场景,他甚至在梦里谋划了好多次。
从最开始的迫切,他一直想方设法联系程今越,他发了疯一样,他好想见到程今越,但凡程今越有一丝想和他见面的心,他都可以联系到程今越,不过很抱歉,真相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他拼命控制自己,不再去想程今越,但是藏在深处的话,死去的回忆,就像是梦魇一样,死死地扎根在他的脑海里,深入血肉,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想告诉程今越,他眼眶湿了几回,他这些日子过得多么煎熬痛苦。
他想质问程今越,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抱我吻我,说爱我,为什么做完一切后又丢下我。
可是程今越真的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
怀钰的喉咙却被哽咽住了,明明他已经演练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的心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绞痛着。
准备了千言万语,但是如今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嗯,是好久不见。”
“请吧,魔君大人。”
程今越很快收起眼眸中那一丝惊讶,她轻轻笑着,端庄优雅,不失礼节。
怀钰脸上的笑却出现了一丝裂痕。
魔君大人……
众人有些愣神,地上的血液都还没干,殿中十几个人皆神色微变。
大部分人没有见过这副面孔,心中唯有好奇。
听到程今越口中这一句“魔君大人”,众人觉得好像听错了一半,皆面露震惊之色。
谁?
众人的心怦怦直跳。
那位新上任的魔君,恶贯满盈,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魔君?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
众人齐齐看向萧极。
萧极却嘴角上扬,一双黑眸轻瞥着怀钰,“魔君大人,我与夫人早已等候你多时了,请吧。”
四周鸦雀无声,众人还处在震惊之中。
“方才不是挺热闹的吗?”
“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
怀钰笑着,神色略显疑惑。
严定看着萧极,心中一片浪涛,他知道一些内幕,但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魔族自从与仙界开战之后,近乎是势不可当,魔物涌入人界,肆意屠杀,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活着的一律屠杀,四处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仙界各宗皆派出弟子前往镇守,却死伤惨重,魔族一路朝仙界杀过来,已经血洗了几十个小宗门,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事情紧急,众仙联合绞杀魔物,谁知曾经衰弱百年的魔族如今却出奇的强,不仅修为深厚,并且血肉生长速度极快,方砍掉右手,不久前砍掉的左手便又生长出来了,简直是怪物!
众仙门连忙拿出破魔铃对付,但谁知普通的破魔铃竟然对这些魔物并无太大的作用。
怪物吗?萧极笑着。
是啊,这不就是这位魔君大人的本事吗?
杀不死的怪物。
他将针对怀钰所制的破魔铃匀出一些灵力,分别做出了许多特制破魔铃,才将汹涌的怪物镇压下来,但也依旧不过是勉强能够应对的状态,没有人能明白,怀钰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
这简直就是天降魔神。
魔物一批批到来,仙门不断镇压,一波又一波伤亡,谁都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实力。
“现在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这个怪物!”
“可当年我们联手封印这个怪物,也耗费了百仙之力,耗费珍宝无数,如今我们如何杀了他?”
于是这场宴会诞生。
一封信送到了怀钰的手中,写明了时间地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场鸿门宴。
谁都知道。
但是怀钰只是轻笑,没有丝毫犹豫,他应下了这个要求。
程今越知道这天迟早会到来,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宴席早就准备齐全,参与宴会的人都是各个顶尖宗门中的掌权人,聪明圆滑,也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每个人面上笑着,心怀鬼胎。
萧极与程今越坐于主位,右手是怀钰的位置,左手是孟朝的位置。
“魔君好样貌。”
“初次见面,魔君,我敬你一杯。”
“魔君真是少年才气啊。”
东一句西一句开始热闹起来。
歌舞又再次摇曳起来,悠长的琴声又奏起来。
所有人都落座,但怀钰却依旧站在远处,迟迟不肯落座。
月光下,怀钰的身形挺拔,他身形懒散,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随后目光不屑,冷哼一声。
甚至没有动作,只是轻蔑地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宴会中的木桌瞬间同时炸裂开,燃起诡异的红色火焰,连带着桌上的佳肴,在众目睽睽下,燃烧成灰烬。
所有人再次噤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极,你最好想清楚一点,你知道,我脾气不是很好,又不像你这样能装。”
风吹起怀钰额前的碎发,将他耳畔的流苏坠子吹动,美丽妖冶又傲慢。
仙门中人无一不是家教森严,这样直白裸露,毫无教养的话从来没有人会在宴会之中说出口。
果真是传闻中那个傲慢的魔神!
萧极轻笑着,微微挑眉,没有因为怀钰的无礼而有任何恼怒之意。
“别这么着急啊。”
众人来到庭院深处,湖水荡漾,湖心之中有三座相连的水榭亭台,月色之下,显得精致华丽。
萧极与怀钰朝最中央的亭台走去。
程今越转身就朝另外的亭台走去,却被萧极一把抓住。
逃跑无果,桌子四面,一人坐了一边。
她觉得头疼。
怀钰看了一眼程今越,随后一把摔了那杯装满茶的杯子。
“让她滚。”他冷冷地开口,没一点好气儿。
孟朝皱眉,他刚要开口,却被萧极打断。
萧极笑着,他毫不恼怒,他牵起程今越的手,“小越,你想待在这儿吗?”
嗓音温柔,眼眸微笑。
“我知道,小越不太喜欢宴会,更何况这里还有小越不喜欢的人,没关系,小越可以去透透气。”
程今越得到允许,毫不回头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已经走出好几步,萧极却又开口,“透完气记得回来,没有你陪着我会被人欺负的。”
他黑眸轻笑着,好整以暇地看着程今越。
装货。
萧极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但好歹是解放了。
“萧极,你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怀钰冷笑着。
他习惯性地抬手,抚摸着耳坠上那颗红色珠子,玩弄着流苏。
不过也正常,萧极就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甚至连夺妻这件事都能做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小越?
小越这个称呼是你能够叫的?
明明只有他才可以这样唤程今越!
不过也能够理解。
萧极就是一个小偷,他不仅夺走程今越,还要将他对程今越的称呼也一并夺走,令人作呕的第三者!
“魔君大人,喝茶。”萧极仿佛没有听到怀钰说话一般。
他气定神闲地为怀钰又倒了一杯茶。
怀钰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他又挥手将茶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