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雨,殿外的海棠香透过墙浸入空气中,温柔又清冷。
怀钰躲开她的目光,“魔神当然要做魔神应该做的事。”
他径直朝程今越走来,身形挺拔高大,遮住窗外的光,却在瞬间,他蹲下了身子,单膝跪在了程今越的身前。
“神女殿下连鞋都不会穿吗?”他的尾音刻意扬起讥诮的弧度,同时一只大手却直接握住程今越的脚掌。
怀钰的手很热,甚至还有些烫,手上带着薄茧。
他右手的食指露了出来,昨日咬出的齿痕还泛着胭脂色。
这样的轻伤,按理来说,以怀钰的修为,不过是眨眼间就能恢复。
他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双新的鞋,做工精细,像是出自顶尖的绣娘之手。
程今越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
在程今越看来,怀钰这样,她会更怀疑对方在给她下毒。
怀钰低着头,垂落的额发擦过程今越的膝盖内侧,程今越故意将足弓蹦成月牙状,配合着他。
怀钰的呼吸蓦地乱了,沉沉的呼吸喘在程今越的膝间。
他先仔细地为程今越穿上冰蚕丝的罗袜,随后又穿上这双新鞋。
程今越有些惊讶,这双鞋竟然格外地合脚,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怀钰她的尺寸。
她正要开口问,却看见怀钰忽然抬眸,眼眸中带着恶劣,“神女殿下昨晚可不是这么乖啊。”
程今越却不在意地一笑,“但魔神大人昨晚很乖啊。”
怀钰嘴角的笑瞬间收住,他睨了程今越一眼,程今越嘴角的笑却更加浓烈。
程今越本来想要继续逗一逗怀钰,却怕刺激到怀钰做些什么事情,她收住了脸上的笑。
毕竟她现在还是比较劳累。
怀钰一把抓住程今越,将她从床上拽下来,程今越毫无防备,直接撞在怀钰的怀中。
怀钰抱住程今越便将她像个娃娃一样放在地面上。
怀钰不知道又从哪儿变出一身衣服,这次却没什么好气地为程今越一件又一件地穿上。
面料是世间罕见的,就连程今越都没见过,带着宛若阳光散落湖水的光晕,银线绣的九重莲纹沿着裙摆次第绽开,每一瓣花尖都缀着米粒大小的海珠。
怀钰不耐烦地将最后一颗青玉髓扣上雪狐裘领口,但指尖却不慎擦过她颈侧温玉般的肌肤。
他从头到尾看了看,“哼,一般。”
程今越像是一个娃娃一样,任由怀钰打扮着,不知道他哪里突然来的爱好,现在又要将程今越拉着坐在铜镜前,开始为程今越梳头发。
程今越不知道怀钰是什么时候去给她定做的这套衣服,这样名贵的面料想来也是要寻找很久,制作工艺看起来也十分繁琐的样子,一套流程下来怕是最快都要等上几个月。
更让程今越疑惑的是,这身衣服是如此适合程今越,无论是款式还是尺寸。
怀钰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她的身材的尺寸?
从胸,再到腰,臀,身高,甚至到脚掌。
“这是魔神大人送给我的礼物吗?想来也是从很早以前开始准备了,今越谢过大人了。”她笑。
“少自作多情,给你的东西哪里需要很早就开始准备,不过是随手准备的罢了。”
怀钰用带着薄茧的手指穿梭着程今越的头发,格外细长的手指显得十分灵活。
“魔神大人,今越很喜欢这个礼物呢。”她侧过头对着怀钰笑。
“别乱动,再乱动我就用这根簪子戳穿你的头。”
怀钰没好气地将那一支白玉簪子插进程今越的发髻之中。
他松开程今越,“好了,连自己都不会打扮的废物。”
怀钰转身就要走,程今越却一下子拥入他的怀中。
怀钰的耳根瞬间红了一起,“倒也不用这样感谢我。”
但他却也没有推开程今越。
“这原来就是魔神大人对我做的事情吗?”
“我好喜欢。”
程今越在怀钰的怀中,听见怀钰的心跳跳得格外的快。
“没什么好喜欢的,这有什么好喜欢的,不过是一些很平凡的东西罢了,我怎么可能给你很好的东西。”他别过头。
“不过是我随手做的罢了……”
怀钰的声音瞬间低了下来。
程今越有些惊讶,她从来不知道怀钰还会做衣裳。
“我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怀钰亲手做的吗?”
程今越眼睛亮亮的,她踮起脚,轻轻地亲了亲怀钰的嘴角。
怀钰面上烦躁地轻轻退了退程今越,却还是没将程今越推开。
“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清晨的房间中却不知为何闷热起来。
没等程今越说其他的话,怀钰便在瞬间离开了屋子。
程今越身上还残留着怀钰的体温,她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心中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样的做工,对于正常人来说,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少说也是十年的功夫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而做这样一套的衣裳,更是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的时间。
那怀钰是什么时候做的呢?
按照怀钰的天赋,怕是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做好了,果然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魔种,拥有几乎天下第一的悟性。
天才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啊。
程今越嫉妒天才。
如今天才却屈居于她的身下,成为了她的信徒。
但这样可远远不够。
她心中冷哼,等她杀了怀钰,夺得他的灵根,她自己就是天才了。
世间哪里容得下那么多天才。
而做下这身衣服的天才,昨日却在程今越的身旁,毫无困意,格外精神。
他浑身燥热,像个蠢货一样,不敢动弹,无论怎样都睡不着。
只要一想到程今越睡在怀钰身旁,他从头到尾都格外僵硬,体温格外地高,像是被火烧一般,与程今越接触过的肌肤全部都灼热滚烫。
程今越很乖地躺在他的怀里,竟然没有一丝防备心,带着香味的头发不断缠绕在他的胸间。
他可是魔!
随时都会杀人的魔!
程今越这个蠢货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在他怀里入睡!
可他偏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完全不敢动弹,他害怕吵醒程今越,毕竟她本来就有伤在身,本来就应该好好休息。
怀钰脑子里一片混乱,和程今越的回忆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脑海里重现。
他思绪开始纷飞,忍不住想象着和程今越的以后。
他从最初的相遇一直回忆到今天,他记得他的记忆也不算特别好,他从来不会在乎与周围的人的过往,甚至还会刻意忘记。
可和程今越的回忆,就连所有细节,怀钰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已经开始想象程今越和他回到魔界之后,他们每天应该做些什么,他应该怎么和程今越相处呢。
他在脑海里想了无数遍结果。
程今越喜欢什么呢,他应该要准备程今越喜欢的东西吧?
他看过话本子,男子都会给女子送一些礼物什么的。
这个好像是叫,定情信物吧?
但是程今越喜欢什么呢?
怀钰突然发现,他好像根本不清楚程今越的喜好。
程今越就像真的神佛一样,无欲无求,她好像什么都喜欢,却没有最喜欢,好像什么都可以。
终于等到程今越翻了个身,怀钰终于得到解脱。
他立马坐起来,一瞬间消失在黑夜之中,走前还轻轻地将程今越的被子掖好。
他身上的衣服就是程今越送的,那他给程今越也送身衣服好了。
一晚上,足矣。
第40章 挑衅。
怀钰的事只是在程今越脑子里面过了一下便结束了。
经历上次刺客入侵与魔物骚乱后,大衍剑宗实力有所损失,可具体损失了多少,其实外界并不清楚。
不过剑宗的大公子突然抱恙,已大半月未曾露面,以程望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倒是格外少见。
彼时又传来大衍剑宗要与无定界联姻的消息,这下更是让人议论纷纷,众人不禁心中揣测。
宗主程旭忙着修补结界,对外迂回盘旋,宗主夫人李从霜又安排了一场宴席想让程蕴知出面,安慰众人之心,未曾料到却闹得不欢而散,让大衍剑宗更是颜面扫地,如今宗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但这一切和程今越有什么关系呢?
程今越如今正在司医宫的内院,坐在演习场的高台,看着她新养的孩子们向她展示剑术。
程今越上一次受伤后,司医宫的孩子就不见了很多。
但是有些天赋但没有家世的孩子可是有很多的,一抓一大把,这些孩子大多没有什么戒备心,只需要温柔的笑,几碗热饭,他们就会乖乖地跟程今越走。
演习场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唯独坐在高台的程今越不变,她脸上的笑不变,孩子们对她的崇拜与忠心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