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周凛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回荡。
他站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白衬衫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沈泠泠身上，炽热得几乎要在她脸上烙下痕迹。
那种毫不掩饰的深情，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周凛唱完最后一句，他站在光影交错处。深邃的目光穿过摇曳的光影，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泠泠身上：“沈泠泠，Behappy。”
掌声猛烈，刘天成带头鼓掌大“哇”了一声。
王薇没想到周凛就跟现场表白一下，当即又喝了一口酒，不耐烦喊道：“服务员加酒。”
来的是那个女服务员。
“这么没眼力见儿的么？”王薇手指一下一下捋着头发，不耐烦，“酒杯快空了，都不晓得加？”
“抱歉。”女生低头，目光又在王薇侧脸盯了一下。
阿乐推了推徐意，本意是疑惑，但在徐意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一样：“他，是不是在学你？”
徐意：“……”他静静望着，慢慢捻住拳头。
服务员女生倒完酒，走回船舱里。
外面传来别的歌声。
她的视线空空朝向甲板方向。
五年前，她妈妈还在王家做帮佣。
因为单身带她，怕她不上学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总会偷偷带她去王家，保姆们经常会这样互相看顾小孩。
她一般躲在厨房里不出去。
那天中午，王薇回来吃饭。
轮到她妈妈上菜时，正好窗外飘进来花粉，她赶紧朝外打了个喷嚏。
王薇的筷子当即“啪”地拍在桌面上，扭头问道：“真恶心，你打了个喷嚏让我怎么吃？”她连忙出纸巾擦拭嘴角，像是要隔绝什么病菌。
她妈妈慌忙弯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换一盘。”
“哼。”王薇抓起餐巾随手一扔，冷哼，“把她开了。”
“就不小心弄到了这一盘！菜钱我赔，扣我工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儿花粉过敏。”她妈妈惊吓得整张脸都白了，“是我的问题。王小姐，我以后不会再犯了。真的，我保证不会再犯了，求求你不要开除我！”
“还这么多借口？”
时至今日何秋都记得王薇那嫌恶的目光和刺眸的大红唇，她太喜欢大红唇，以至于看起来像是血盆大口，那双眼睛犹如毒蛇吐信般冒出刺眼的光芒，她靠在门口很想冲出去，可是她不敢，只能看着，看着。
王薇是认真的，脸上连一丝怜悯的神情都没有。
她妈妈见状立时跪下来，求道：“求求你……我是单身母亲，女儿还在上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真的没有这份工作。”
“你单身母亲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单身母亲我就得养你？”
“小姐——”旁边帮佣刚要开口，王薇眼睛一瞪，“怎么，你们是要合起伙来欺负我了，再说把你们全开了。”
她起身时带翻椅子，“滚！一群贱货！”高跟鞋踩过地上沾着汤汁的餐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下午管家就结算工资，让她妈妈走了。
别人都说是她妈妈倒霉，王薇那天大概是刚分手心里不舒服，所以找人撒气。可是再找人撒气也不应该……
那样侮辱人。
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这件事她喉头酸涩，无法忘记妈妈下跪求人、被人高高在上辱骂的模样。
带她的男领班走过来询问：“何秋，怎么了？”
何秋摇头，垂眸擦拭酒杯：“没事。”
第58章 复活节（3）沙滩。
这一夜以大家唱歌结束。
第二天游轮航行在碧蓝无尽海面，城市已见不到影子。
游轮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烈日当空，晒得人早醒，甲板上的人群三三两两散落。
男士们穿着休闲短裤，女士们则身着各色比基尼。
徐意独自靠在吧台边，一杯一杯。
稍后，他像是下定决心，起身，前去沈泠泠的房间。
沈泠泠的房间在九楼，徐意一间间数过去，手指蜷起，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钢琴琴音，正是《富士山下》。
他动作停下来，站立片刻。
不多时，琴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门声。
沈泠泠站在门口：“你找我？”
“噢。”徐意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是。”
巡视一圈，这间房子比他和阿乐他们的都大，是轮船上最好的带全景阳台套房，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
沈泠泠的钢琴放在阿乐学校，没有带过来，这只能是周凛准备的。
沈泠泠打开冰箱，递给他一杯柠檬水——上次去火锅店吃饭，徐意就喝柠檬水。
“谢谢。”徐意有些手足无措，握着冰凉的柠檬水杯，半晌还是开口，“我前几天回家，在我哥哥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本。”
“也不是日记本。”徐意放下柠檬水，重重吐口气，“更像是观察记录。我哥对于你的。”他迟疑地开口，“你知道吗？”
“知道。”
“你们是……彼此同意的，还是？”徐意不知道自己好不好问，怕触及到什么隐私，可不问，他又没办法释怀。
沈泠泠也捏着一杯柠檬水，半晌才说：“我只是知道，他在跟踪我。”
徐意眉头一簇：“你跟我哥不是在？”他十分疑惑，“为什么？”
他一直以为徐庭跟沈泠泠是美好的初恋。
“如果有一天，我跟你谈恋爱。很快察觉到不合适，提出分手，你会做什么？”沈泠泠慢慢坐在沙发上，无声息喝了一口水。
徐意眉头蹙得更深。
沈泠泠像是没有回答，实则已经回答了他的提问题。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哥分手后干出来的？”他记起时间是五月份，“你们，这么早就分手了？”
“每个人对于爱情分量不一样。我之所以接受徐庭是因为一瞬间的感动和喜欢，但是我那时候更沉迷于绘画和练钢琴，所以它没有很重要。如果不合适，我就会决定分开。”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沈泠泠垂下睫毛，没有回答。
“抱歉。我问多了。”
“没事。”沈泠泠轻声。
气氛一时陷入沉静，不远处全景阳台透出的海面多出几个开快艇冲浪玩耍的身影。
徐庭在徐意眼中一直是温柔的大哥哥，耐心仔细温和，所以他从来无法想象他是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我不喜欢有人把我当作他生命的全部，令我有很大的压力。虽然这话听起来矫情，但别人施加太重的爱意是一种压力。”
简单聊了几句，徐意带上门。
手还握着门把手，他出神望着窗户外的海面。
那句话一点也不矫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就譬如……父母的爱。
叮，来了电话。
徐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人是林菲。
“喂。”徐意一边往前走一边接通。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了。说话方便吗？”林菲细细柔柔的声音传来。
“方便。”
“不好意思，昨天那个热搜，是我经纪人买的，我不知道她有这个打算……”
“没关系。这种绯闻我不太在意。很快就过去了。”
“哦，这样啊。”林菲语气像是有些失望，“她还想让我跟你继续炒来着，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同意……”话题飞快一转，“你现在在哪，有时间我请你吃顿饭赔罪。这次瞒着我经纪人，绝对不会被偷拍了。”
“不用了。我出来旅游了。”
“那好吧。我待会儿还要出通告，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林菲低声说，话是这样，可还是等了一阵，见徐意没再说什么才挂断。
徐意并非感知不出来，她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情谊。
凭心而论，林菲不错，长相漂亮也有才华，会弹钢琴也会跳舞，多才多艺，还很主动……她不输沈泠泠。
可为何，他心中更多的是沈泠泠。
……就像他哥一样，陷入狂乱、看见心脏就会砰砰直跳的喜欢。
正因为是这种喜欢，哥，才会干出跟踪这种事么？
他无法分手。
与此同时，船舱内。
一大早，王薇坐在吧台前，刷到了“周凛沈泠泠”热搜，乃至昨天晚上周凛唱歌都被人传上社交平台。
沈泠泠被包养的事，居然就这么洗白了？
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
她猛地回头，眉头不悦地蹙起——
穿着碎花比基尼的黑长发女生正踉跄着站稳，脚上踩着足有十厘米的恨天高，显然刚才差点滑倒，他抬起头，正是刘天成的新任女友，名叫Cin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