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擅长侍花弄草。
周凛伸手拉开玻璃门的幕帘，再推开门。
雨后特有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湿润的风拂过他的衬衫领口。
夜空被雨水洗得澄澈，远处高楼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
周凛的手掌按在还有些潮湿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万家灯火。
不一会儿，沈泠泠洗碗碗筷走到阳台。
周凛回头，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
“我最近也在看纳瓦尔。”周凛的声音混在夜风里，“他说，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是浪费时间。但真正的浪费时间，是做事时不投入。”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无论打游戏、工作、玩乐，只要全身心投入，身在此时
此刻，都不算浪费时间。”
远处，一架飞机的红色信号灯在夜空中缓缓移动。
沈泠泠的头发被风吹起，发梢轻轻扫过周凛的手臂，触感如此清晰迷人，周凛低声：“我判断自己喜不喜欢你，就是自问是否很享受跟你在一起，哪怕两个人待着什么不干也行。”
他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随后低头轻轻一吻。
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银辉，他的动作温柔而克制，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周凛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她，什么也没做，硬是待到了十点半才离开。
送走周凛后，沈泠泠开始将屋内的花草一盆盆搬回阳台。
植物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泥土的气息混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搬完最后一盆，她本要转身回屋，却停了半步，走到栏杆前，向下望去。
雨后的夜晚格外清澈，路灯晕着，这么高楼，看不太真切。
隐约有一辆车亮着灯，在黑暗中投出两道光线，渐渐驶向远处。
沈泠泠知道周凛是特地来陪她的——担心她一个人会害怕。如果他提出让她搬去他那里，或许会更方便。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把选择权完全留给了她。
徐意正推开父母家的雕花铁门。
“妈！”徐意喊了一声。
许如芬老早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一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过去，热情道：“啊哟，我的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徐意笑了笑，音乐节正好在这里有一站，他就回来顺便看看爸爸妈妈。
花园洋房里亮堂明净，客厅的墙上挂满了他和哥哥徐庭从小到大的照片。
餐桌上则早就摆满了菜肴，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徐舟从妻子身后走出来，脸色一如既往地严肃。他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快来吃饭。”声音虽然冷硬，但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儿子。
“来来来快吃。”许如芬连忙招呼着。
一家人坐上桌。
徐舟主位，许如芬坐在徐意对面，忙不迭地往徐意碗里夹菜，目光始终黏在儿子脸上，仿佛要把他这半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
徐舟问道：“你在A城律所怎么样？”
“还在实习。”徐意接过保姆阿姨盛好的热汤。
“之前让你留在这里你不留，A城有宝吗？”徐舟不满似的说。
“我跟A城的钟师兄比较熟，他师傅是业内大拿，能给我介绍不少资源。”徐意随意说着，往前挪了挪椅子。
徐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用公筷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猪蹄放到徐意碗里，“既然有人照应就要好好干，积累经验，不要三心二意、偷懒耍滑。”
“知道了。”徐意回答。
“都快半年了，还没转正？”吃了一阵，徐舟又追问道。
“快了。”徐意抬起饭碗，含糊地说。
他抬起饭碗，声音闷在碗沿后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
“哎呀，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别问这么多。”许如芬转向徐意时，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儿子快喝汤，妈特意让阿姨炖了四个小时。工作忙吗？”
“还挺忙的。总是要见客户，还要查资料。”
“开过几个案子？”徐舟插嘴。
徐意顿了顿，没说话。
徐舟估摸着他是新律师，没怎么独立开过单，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听说沈齐的女儿沈泠泠也回来了，”徐舟夹菜，“你没碰到她吧？”
徐意摇头：“没。那么大城市，哪那么容易碰见？”
“沈齐前些日子死了。”徐舟又抛出一句。
“什么？”徐意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就上个月中旬的时候，病死了。”徐舟夹了块鱼肉，“前几年就听说癌症了，植物人都当了好几年。”
徐意盯着碗里晃动的汤面，忽然想起之前在警局，沈泠泠说她出国了十几天。原来……
“儿子快吃。”许如芬突然打断这个话题，像是不想提及。
徐意瞥了许如芬，没说话。
他们家这栋别墅两层，楼下是他父母住，楼上就是他们俩兄弟。
饭后，徐意上楼打开房门，以前他哥哥徐庭的房门开着，她妈妈每天都要上来一遍。
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一尘不染，床头柜上还摆着徐庭高中时的排球奖杯。
徐意快步进房，靠在床头本想休息，可对着天花板默然一阵，家里到处都是他哥哥徐庭的照片和生活痕迹，以至于他一回来，就不得不想起。
床头柜的抽屉有些卡涩，他用力一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日记本。
徐意半靠在床头，随意翻动里面的页数。
-7月初，沈泠泠参加的绘画社，我也跟她一块儿去。
-10月13号。她掉了书包吊坠，我追过去还给了，一路小跑可还是很开心。她也对我笑了。
翻到下一页时，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滑落出来。照片上的少女站在花丛附近，她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浅笑，像一朵绽放在光影间的幽兰。
徐意轻轻拾起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11月21。我给她买了甜口的松仁奶酥，但是她好像不太喜欢吃。
……
-4月3，我把她带回家。我弟弟也很喜欢她。
……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篇日记上，字迹凌乱得几乎难以辨认：
-7月14日。我好喜欢沈泠泠。我真的好喜欢她。她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可是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第47章 囚徒（23）热搜。
徐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境如同幻灯片一幕幕变化。
——少女站在玄关处，阳光透过落地窗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微微笑着，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轻声问：“你就是徐意？”
——画面突然跳转到葬礼那天，沈泠泠穿着黑色连衣裙，手臂上别着白花，垂眸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停尸房冰冷的金属台上，徐庭的尸体冰冷地躺着。父亲僵直的背影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小意，我好喜欢沈泠泠……”梦中徐庭的声音带着阳光的温度，“你也喜欢她对不对……那你帮我……帮我跟她在一起……”
徐意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昏暗的房间里，床边赫然坐着一个人影。即便认出是母亲许如芬，他还是惊得一个激灵坐起身，喉间挤出一声沙哑的：“妈。”
也不知道许如芬在这坐多久了，从徐庭死后，她就经常这样坐在床边看着徐意。
许如芬提起他的被子，温柔地问：“吵醒你了？”
徐意把日记本放到枕头底下：“没。”
许如芬爱怜地看着他：“你参加工作这么久，有没有谈女朋友？”
“没有。”徐意往后靠了靠，床头板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怎么会没有？”许如芬不太相信似的，“你长相这么帅气，性格也不错，难道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吗？”
“都不太合适。”
“合不合适要相处才知道啊。”许如芬语重心长地说，“有合适的就谈一个好吗，你要是喜欢，爸爸妈妈不会反对的。”
徐意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颤动。但当他望向母亲盈满期待的眼睛时，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许如芬松了口气，伸手抚上他耳侧的短发，发丝在她指间摩挲出细微的声响：“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当心点。”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耳廓，“出去最好跟人一块儿，要注意路况……”
“妈，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徐意不知为何，突然听得不耐烦。
“好。”许如芬点点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给你做。”
“妈。”他停了停，轻声，“你还是无法原谅沈泠泠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许如芬像是僵了僵，她停片刻，那双眼睛依然藏不住地哀伤：“你哥都死了，可她还活着，对吗？”
徐意沉默地看着母亲离开，房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