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费多少，我转给你。”
“周凛让我来帮你。这点钱你还需要跟我计较吗？”许君辉一身白西装，风流倜傥，语气从容，“不是显得我小气，是显得周凛小气。”他笑了笑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去告诉我，我正好一块儿订机票。”
沈泠泠点头，目视前方：“好。等我安排完这里的事，不用多久。”
她跟上去。
许君辉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着方才扶过她的食指指节。
咸湿的海风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吹得凌乱，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却怎么也冲不散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鼻尖轻触指节，仿佛还能闻到那股若有似无的淡香。
目视前方身影，他双手插兜轻笑，突然想起王琪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人可真是喜欢犯贱。
越是没可能的，越有吸引力。
第34章 囚徒（10）什么感觉？
沈泠泠处理完在美国的事务，与许君辉一同返程。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机场，今天天气不太好，没有太阳。
叮咚，像是来了消息。
许君辉按下播放键，王琪活泼的声音立刻充满车厢：“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别忘记给我买几件礼物啊。”
沈泠泠坐在后驾驶位，听见许君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扭头问道：“你介意我中途去买点东西吗？不用花费很久。”
“不介意。”沈泠泠望向窗外。为防天气影响航班，他们特意提前出发，时间还很充裕。
轿车拐进一家奢侈品店的停车场。
许君辉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香水专柜。
他站在玻璃柜台前扫视片刻，示意柜员取出一款淡蓝色瓶身的香水。
若是平时，他大概会随便拿一瓶就走。但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将香水递给沈泠泠：“闻闻，好不好闻。”
沈泠泠以为是让自己提意见，接过，在手腕处轻轻一喷。
柑橘前调中隐约透着雪松的气息，清冽而不甜腻。
“味道不错。”她客观评价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许君辉突然问道。
“我喜欢什么样的不重要，”沈泠泠将香水放回柜台，“重要的是王琪喜不喜欢。她喜欢这种柑橘调吗？”
“不。她喜欢冷香。”许君辉回答得干脆，却还是对柜员说，“给我包起来。”
结账速度快得惊人。
买完后，许君辉带沈泠泠出去，随手将包装精美的礼盒扔在副驾驶座上，重新驶上路。
买完后，许君辉随手将礼盒放进副驾驶座，重新坐回车上。
漫长的车程中，沈泠泠打破沉默：“你买礼物不确认王琪喜不喜欢么？”
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许君辉视野停留前方。
“以前会确认，现在不了。王琪是个很喜欢浪漫的人，什么节日都要吃烛光晚餐送玫瑰花送礼物。次数太多我也懒得准备。”
听起来，他好像很厌倦。
“但这也是维系感情的方式。”沈泠泠说，如果生活中没有这种浪漫桥段的话。
车窗外，高速路旁的广告牌飞速后退。
沈泠泠又问：“你跟王琪是谁追的谁？”
“如果你问她，她会说，是我追的她。”许君辉笑，“但某种意义上，是她先看上了我。”否则不会一见面就特地告诉他王薇那些事，直接打消了他追求王薇的念头。毕竟他一开始是要跟王薇相亲的。
沈泠泠听起来，他们并不是因为喜欢而结婚，而是因为年龄到了，因为合适而结婚。
“Reddit上有个帖子，说婚前要问自己五个问题。”既然提起来了，许君辉也起了聊天的兴致，“其中一个问题是：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爱对方，还是仅仅爱对方的潜力和可能性。”
“给出的答案越具体，就越不是真爱。”许君辉继续说，“比如‘对方是棒球选手，而她喜欢棒球’，或者‘有共同兴趣爱好’，又或者‘对方是哈佛毕业’……”他顿了顿，“真正的答案应该是：我就是想和这个人在一起。真正的回答是Ijustlovetobewiththisperson。可时至今日我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婚前还去看这种帖子？
他突然转头看向后视镜，正好对上沈泠泠的视线：“你跟周凛有这种感觉吗？”
沈泠泠垂眸，沉静了一段时间，认真回答：“也许算有。”
“哦，怎么算的？”
“跟他在一起很安心。”
“你跟他也经常互送礼物？”许君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沈泠泠反而摇头：“周凛送得多，我送得少。”
“为什么？”许君辉刚问。
狂风从窗口吹进来，沈泠泠下意识缩缩肩膀。
她穿的是无袖短裙，车开得太快，有些冷。
许君辉瞥见她的动作，调上车窗只留一丁点缝隙：“不好意思，我需要吹吹风醒神 。你冷么？“他朝后座示意，“车后座有外套，你可以盖一下。”
沈泠泠伸手取过那件浅白色的西装外套，雪松木的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送礼物需要这么用心么？”许君辉继续刚刚的话题，“送些领带、手表、西装、香水不就好了么，或者最新电子产品。”他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个尚未拆封的香水礼盒，“王琪就经常送给我这些。”
“这些他都可以有，而且自己挑选的会比我挑选得更好。我希望送他他真正想要的。但他很成熟，也妥帖，我时常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说时沈泠泠视线一直看向窗外。
“周凛是付出型的，很享受去爱和保护一个人。”沈泠泠窝在他衣服底下，像是沉思般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我可能也算是这样的。”
许君辉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我喜欢音乐，不会等着音乐喜欢自己。”沈泠泠继续说道，“因为喜欢，去挖掘从古典乐各种大师一路到各种技巧唱法，对我来说很有乐趣。喜欢一个人，我也会想要去了解他的过去和内心。但是周凛太强大了，以至于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又需求什么。”
许君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但这是种很聪明的策略。”他声音低沉，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很权衡地说，“主动的人永远占有优势。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被动的人往往只能接受，还会因为被培养出了习惯和依赖性，无法停下。”
所以这世上大部分是，男人甩女人。
车子缓缓驶入机场停车场，许君辉刚要将车停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航班延迟了。”
“延迟多久？”沈泠泠坐起身。
“据说两个小时左右。”许君辉转头看向她，“我们在附近定个酒店休息吧？”
如果只有两个小时，再回去也不合适，车程很长。
沈泠泠点头。
许君辉径直开往旁边一家豪华酒店。
大堂的水晶吊灯将他的身影投映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熟练地办理入住，订了相邻的两间房。
到达各自房门口，推门进去前他说：“有事电话找我。”
沈泠泠点点头。
进入房间后，沈泠泠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
远处乌云翻滚，隐约可见闪电在其中穿梭，转身时透过全景玻璃窗，看见许君辉也站在隔壁的阳台上。
他手里握着一杯红酒，看向远处，也像是在想什么。
……推迟婚礼是借口吗？沈泠泠忽然想，明显他对于跟王琪的婚姻并不确定。
见他似乎也要发现自己，沈泠泠无声走回屋内。
她今天跟许君辉说得太多了，要维持好距离。
休息一个半小时，他们出酒店登机。
飞机终于起飞。
然而飞行没多久，前方出现厚重的阴云。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小桌板上的水杯滑落。
许君辉常坐飞机，这种场面倒也常见，他半开玩笑：“我们该不会死在这里吧。”
沈泠泠扶住座椅扶手，很认真地回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不会死在这里。”
许君辉不由得转头定定看她。
……好坚定的求生欲。
飞机最终平安降落。
许君辉自然而然地接过沈泠泠的行李箱。
走出接机口时，熙攘的人群中，周凛的身影格外醒目。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泠泠身上。就跟她刚回来时一样。
等到她走近，周凛突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沈泠泠靠着他西装下熟悉的轮廓，微微垂下眼睫。
许君辉望着他们：“那周凛送沈小姐回去，我就先回去了。”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许君辉随手将外套扔在副驾驶座上。
但当他扣好安全带，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