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凛弯腰取出那只绒毛柔软的小熊，转身递给她。
“你不是参加乐队了吗，趁这段时间好好排练。”周凛温和拂过她头发，抬眼看了眼腕表，“快到饭点。饿了吗？”
他语气轻松安全感十足：“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试试新菜式，也许你会喜欢。不管怎么样，吃好睡好最重要。”
第26章 囚徒（2）livehouse。……
粤菜馆包厢内，氤氲的蒸汽在暖黄灯光下缓缓升腾。
青花瓷碗中的老鸭汤泛着金黄的油花，周凛握着汤勺，稳稳地盛了一碗递给沈泠泠。
“这里的招牌菜，很清甜。你试试。”
沈泠泠接过汤碗，突然想起周凛说过的话——现在很多恋爱不过是“酒肉朋友”。
倒也是。
她跟周凛大部分时间都出来吃饭，每次一吃都吃很久。
周凛也是富二代，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玩新奇的，比如去会所、酒吧，或者去开一些看似新潮产业，比如电竞、娱乐圈。
他之前一直不算突出。
直到了去国外上大学。
当时他大三，在华尔街实习。
趁东南亚危机，明明其他投行都还没动静，他却准确说动还在国内的周家长辈，资助他一大笔钱，狙击泰铢，一战成名。
再之后他依靠这笔钱创立了自己的基金和投资公司，趁着互联网风口，眼光请准，押中了好几头独角兽，声名显赫。
“这烧鹅也不错。”周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此刻他专注布菜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华尔街那个杀伐决断的金融猎手。
沈泠泠小口品尝着。
不过真跟他生活又能发现一切有迹可循。
同居三年，他很珍惜自己的时间精力，非必要不参加什么宴席聚会，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每次回来基本不带公事。
有一整间大书房，经常看书，用电脑刷一些科普和投资视频，也会关注一些华尔街大佬的推特，查看趋势。别人在玩的时候他估计一直在学习和积累。
习惯每周三次健身，还很喜欢洗冷水澡。
“你那个乐队怎么样？什么类型的？”他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难得的兴致。
“摇滚乐队。”沈泠泠说，“是徐意那个乐队，名字叫Stay。”
摇滚乐队让周凛诧异，听到徐意就更诧异了。周凛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去之前不知道是他的。”沈泠泠解释，“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对这个乐队很感兴趣。回国后想着有时间就去面试一样，这个乐队都戴头套，所以分不清谁是谁？不过他们三个人比较熟悉，所以一直露脸。”
“那他知道你是谁么？”
“不知道。”
周凛忽然轻笑出声，拿起玻璃壶给她续了杯椰汁。
“打算长待？”
“不确定。我蛮喜欢乐队的，上台的感觉很好。不过想要长久下去总不能总要带着面具。更何况，现在Stay是还不算出名。只要出名一定会被扒出真实身份。”每次从后台出来就能碰见不少人，光凭头套遮住身份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前几天沈泠泠在网上看上次Live的反馈。
里面就有人拍到徐意的侧脸了。
这样下去，被扒出真实身份，也不会很远。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汤勺轻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周凛的目光落在沈泠泠微微低垂的睫毛上，看着她小口啜饮着鸭汤的模样。
“你不想露脸？”周凛的关注点一直在她身上。
沈泠泠放下汤勺：“嗯。我不喜欢被关注。”
周凛倒是笑了：“你从小就被关注。所以才不喜欢吗？”
“只要被关注就很难做自己。总会有一道脑海中的视线注视着。”沈泠泠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碗沿，很坦白地说，“我没办法彻底把别人当作空气。”
“那不如享受它？”周凛直视着她，给出建议。
沈泠泠摇头：“社会看男性和看女性的目光不一样。”
周凛长得帅，但看他的都是男性，他们总是评判他是不是厉害，是不是聪明，相反沈泠泠从小哪怕是见着一些旁系的叔叔伯伯，都是评判她是不是个“好女孩”，是不是“规矩得体”，而到了外面世界就更是了。
无论同年龄还是年长男性的目光往往带有一种“观看她漂不漂亮”的意味。
她不喜欢被人那种从脚打量到脸的感觉。
鸭汤很清甜，沈泠泠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所以乐队键盘手我应该不会待得很久。反而，音乐老师挺适合我的。”小孩子不会有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她想起王英州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他问“老师，为什么这个音符听起来像在跳舞”时天真的表情。
“他们会关心音乐是不是让自己开心，而不是讨论评级。”沈泠泠轻声，“就算是想参加比赛，那种胜负欲也让我觉得很纯粹。”
周凛笑：看来沈泠泠是喜欢纯粹的东西。
“不想露脸也好。露脸了就有一窝人冲上来。不仅仅是因为脸，也或者仅仅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给你介绍工作的好朋友也不一定是真的好朋友。”周凛点到即止，又说，“家庭老师也确实适合你。这次就趁机会找个好一点的家庭做久一点 。”
沈泠泠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周凛很宽容，几乎支持她的任何决定，并不强迫，除了关键时刻。
他说很多男女朋友都只是有性关系的酒肉朋友，也分人。
周凛无论跟谁恋爱都不会是。
如果用一头动物形容他，沈泠泠会用猎豹，大部分时间都在蛰伏，但一旦确认，行动力非常强且极为耐心。
每次吃饭他会主动询问她的近况，认真倾听她的台词和想法，而不是只是“聊”而不听，或者就是花钱让别人做。
每次她总觉得周凛在一寸一寸地深入她。
走出餐厅时，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送你回家？”周凛拉开车门。
“我下午还有事。”
“去哪？我送你。”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酒吧。想去看场live。”
周凛不置可否，打开车门，送沈泠泠去livehouse。
离得不算很远，不过也算是在巷子里，他特地扫了眼招牌“小草莓livsehouse”，这才目送沈泠泠下车。
远远从后视镜捕捉到三个背着乐器的身影——徐意和另外两个乐队成员正朝酒吧走来。徐意似乎也认出了他的车，脚步微顿，视线短暂交汇后又若无其事地走进酒吧。
原来这就是沈泠泠的乐队“Stay”。
周凛拿出手机，搜索出Stay的官方账号，关注。
他快速浏览着最新动态——今晚在小草莓livehouse正好有场演出。
将手机收起，他最后看了眼酒吧招牌，这才踩下油门驶离。
下午三点的livehouse空旷冷清，工作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木质舞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DJ台正在调试设备，抖音热曲的纯音乐版在空荡的场地里回荡。
“嗨，泠泠。”王琪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香奈儿包包随手搁在斑驳的木桌上，“怎么选了这种地方？”她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正好想来看演出。”
王琪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舞台，几个乐手正在调试设备。
“那是……徐意？”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作为高中同学，她比谁都清楚沈泠泠与徐庭的往事。虽然过去多年，但看着沈泠泠如今关注与徐庭相貌相似的弟弟，还是让她忍不住多想。
“别怪我多嘴，”王琪胳膊搭在桌面，凑近，“你这样，周凛不会介意吗？”
其实以前沈泠泠不会关注，但经过王薇那件事，以及周凛的提醒，现在她有点儿察觉王琪似乎格外在意她跟周凛的关系。
“不会。”沈泠泠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样啊。”王琪瞥瞥沈泠泠，她有点不理解沈泠泠的脑回路，明明周凛看起来那么喜欢她，就该紧紧抓牢才是。要是他们早结婚了，王薇也不至于打周凛的主意。
不过情人间的事说不准，也许沈泠泠这样周凛才喜欢，又或者周凛不打算结婚，只是维持这种关系，毕竟现在不婚主义很多。
舞台上，徐意弯腰调试着效果器，黑色T恤下隐约可见精瘦的腰线。他抬头时，目光不经意间与沈泠泠相遇，又很快移开，像是不经意的巧合。
“泠泠，”王琪抿了口鸡尾酒，“王家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急忙补充，“我不是来当说客的，就是关心你。”她压低声音，像是告状似的说，“昨晚我大伯发了好大的火，把他们都骂了一顿。”
“王薇想用钱让我改口说是误会，我拒绝了。”
“那接下来？”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走法律。”沈泠泠拿起面前果汁喝了一口。
王琪凑近了些，香水味混着酒气：“其实……没必要闹这么大。就算走法律程序，最多也就关几天。”她观察着沈泠泠的表情，“不如大事化小，这样王家记你的情，不至于两败俱伤。我去跟大伯说说，给你一笔合理的补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