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意第二天依然去学校排练室。
阿乐一见他进门,就叼着半只龙虾钳子,歪着脑袋问道:“昨天那事怎么样?”他说话时嘴角还沾着一点鱼子酱的碎屑。
“闹上警局了。”徐意边说边往吉他架走去,忽然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只见阿乐和麻大咧咧地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铺着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上面堆满了龙虾壳。两人正就着一盒高级鱼子酱大快朵颐。
“这么一大早,你们吃龙虾干嘛?”徐意忍不住问。
阿乐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剥着虾壳:“不吃白不吃。”他用小拇指勾起一撮鱼子酱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么贵的东西,我怕过会儿坏了。”
徐意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阿乐舔了舔沾满酱汁的手指,突然抬头:“我问你啊,徐意,你们富豪圈,这么抓马的吗?”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刚刚明明全程直播来着,警察来后竟然能直接说录像坏了,也欺人太甚。差点儿我都想去当性骚扰的证人了。毕竟我可是亲眼看过直播。”语气不好意思,“主要是我们拿了太多吃的,拿人的手短,不好去。”
“我也没见过。”徐意冷笑了下。
确实抓马,录像就是刚关的。
当时看客都是王薇的客人,竟然没人敢说话。
酒店显然也是向着王家,硬说录像坏了,不知道发生什么。
就算报警后,刘之玲也拉沈泠泠到旁边要她赶紧让警察走人,说她报假警。
王薇也在一旁恐吓,还说要打谁谁谁的电话,劝警察不要闹大。
那么多王家人,还有王薇亲朋友好友在那,连酒店都站在王薇那边,徐意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挡到沈泠泠面前:“我看到了。我陪她一块儿去警察局,去警察局里说。”
徐意顺手拨了下琴弦,发出一个沉闷的音符。
……不知道沈泠泠现在怎么样了。
他瞥了眼阿乐和麻,两人仍埋头剥着龙虾,丝毫没有排练的意思。
徐意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才想起来,他连沈泠泠的好友都没加。
滴嘟。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是沈泠泠,昨晚谢谢你。
徐意盯着屏幕,嗤笑。特地发短信,就是不想加他好友?
他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没关系,我纯粹看不惯,跟你没关系。
发完,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却再没亮起。
沈泠泠竟然真的没再回复。
倒也不是要让她多客气。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里莫名烦躁——复制她的手机号到微信,估计能搜到她微信账号。
拇指悬在“添加好友”上方,最终却锁了屏,把手机丢回兜里。
算了,加上又怎么样?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朋友。
他确实就是看不惯,没别的。
周凛一大早就送沈泠泠回到她的住处。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她的状态明显好多了。
他特意为她安排了一位律师,叮嘱道:“如果警局还需要问话,律师会全程陪着你。”
看着沈泠泠安全进门后,周凛才驱车离开。
回到公司,他径直走向办公室,修长的手指按下遥控,百褶窗缓缓展开,晨光彻底洒满整个空间。
周凛伫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沉沉地掠过天际线,看向王氏企业的方向。
稍后,他松松领带,坐下快速处理了几份文件,随后按下座机通话键:“让许君辉进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凛头也不抬地说道。
许君辉推门而入,西装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周总。”
周凛这才抬眼,锐利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等许君辉落座后,周凛十指交叉置于桌面,开门见山:“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你说。”
周凛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跟王家应该很熟悉,我希望三个月内摸清王家的资产情况。如果有王家离职的高管或者其他元老等了解详情的人,也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许君辉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在周凛脸上逡巡。
他清楚地记得,半年前的投资例会上,周凛对王家的评价是“变数很大、过于冒进”,那份调研报告至今还锁在他的抽屉里——这样一家护城河浅显的企业,从来入不了周凛的法眼。
所以这次调查绝不可能是为了投资。
如果不是投资,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尤其是在昨晚沈泠泠出事之后。
“我习惯打开天窗说亮话。”周凛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目光如炬,“据我所知,你家也有意向做重金属行业,只不过一直被王家压着。你跟王家熟悉,所以你是最好的人选。”周凛忽然向前倾身,阳光照进他的眼睛,却像沉入黑暗中,“好处是你能提前收到消息,并且可以第一时间吞并或收购,这点我不会阻止。”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嗡鸣。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许君辉听出来了,一夜之间,周凛下了个即将影响之后市场的决定。
周凛目光始终锁定许君辉:“当然,坏处是这件事跟你未婚妻王琪有关。你要是因为私人感情想提前预警,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只不过会让这件事变得棘手一点,却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同时,这件事的核心流程我不会让你接触。你明白吗?”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周凛此刻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语气警告般,“同时,这件事的核心流程我不会让你接触。你明白吗?”
这就是周凛的行事风格,利弊摊开在明面上,像棋盘上的棋子般清清楚楚,却又暗藏杀机。
“给你一天时间想清楚。”周凛的语气不容置疑,“给我答复。”
许君辉眉尾慢慢挑起,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从昨天周凛的语气,他就知道他生气了,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这是要弄王家了?
落地窗外,朝阳将云层染成金色。
王薇之所以能够作威作福,不就是仗着王家这棵大树?
只是他没想到,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周凛,竟会做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着实令人……吃惊。
许君辉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几乎不需要思考:“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从他进公司来,周凛素来只做价值投资,从不参与市场狙击。
但周凛不是没做过。
东南亚金融危机时,年仅二十一岁的周凛以惊人的洞察力预判泰铢崩盘,如同金融界的乔治索罗斯般精准做空。
那一役 ,让他在国际资本市场一战成名。
贸易战以来,王家股票正是资本市场的香饽饽,许君辉眯起眼睛,他太想亲眼看看周凛这位号称从未输过的“金融猎手”到底要如何围猎这头庞然大物了。
说到底,他本就是来取经的。
更何况……许君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周凛调查得很清楚。
许家确实想进入重金属和矿产行业。要是能趁王家被狙击时,低价收购它的核心产业……
“很好。”周凛重新靠回椅背,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对这个回答他并不意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那这三个月,你不用做别的事。专注做这件事。”
“好。”许君辉简短应答,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许君辉离开后,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周凛捏住那支黑色万宝龙钢笔的两端,金属笔身在指腹下泛着冰冷的触感,像他此刻眼底凝结的寒意。
他缓缓转动椅子,180度的旋转让整座城市的轮廓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霓虹灯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金融区的摩天大楼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
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昨晚他本该给她一个承诺,说“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承诺卡在喉咙里——王薇那种人行事向来肆无忌惮。而他既不可能把沈泠泠锁在身边,也没资格限制她的自由。
无法保证的事情他不会说出口,只有行动能解决一切。
“周总。”助理走进来。
周凛恰好转过身,幽幽开口:“我表妹之前跟我吐槽言情小说里的什么情节来着?”
助理一脸茫然:“什么情节?”
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漆黑如墨的桌面映出他冷峻的轮廓。
他轻笑一声:
“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
第25章 囚徒(1)游戏领域。
上午。沈泠泠如常踏入王家别墅。今天有教学的课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