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和她的囚徒_七里马【完结】(10)

  无数个如果……

  葬礼上,徐意一直有意无意关注她。

  也许因为那天,她穿了一身黑——跟他哥谈恋爱后,沈泠泠经常来他家,他从来没见沈泠泠穿过黑色。

  徐庭说过她不喜欢重色。

  当天,沈泠泠长久地站在门口附近,用一只手轻轻拢着胳膊。

  远远地凝视着遗照,睫毛只偶尔微颤一下。

  她一直没说话,到最后,才用手指极轻抹了下眼尾,低眸两秒,转身离去。

  没有声嘶力竭地哭,跟他父母那样喉咙沙哑得说不出话。

  可不知为何,那个景象令高中的徐意记得很牢,因为他确切地在她身上看见了哀伤。

  有时候痛苦也是相对的。

  他们全家是事后见到的徐庭。

  而沈泠泠是亲眼看见徐庭被撞死的,就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

  司机想撞的还是他们两个人,徐庭当时特意推开了沈泠泠。

  沈泠泠那段时间在学车,但那之后她没再去过。

  接下来两家冷淡,不再来往。

  毕业,沈泠泠给徐意送毕业花,大概是因为,当初徐庭带沈泠泠来时,笑着说:“等我弟弟毕业时,我们一起送他花。”

  徐意坐在沙发上,看着兄弟两个人的合照,上面徐庭笑意盎然,充满生机。

  这几年徐意在国外读书,陆陆续续听到沈泠泠的一些消息。

  沈家破产。

  周凛为沈泠泠买了一栋别墅,让她住了进去。

  她家的事也被周凛解决。

  男女之间这种事,还能有什么猜想。

  沈泠泠极其美貌,但是个金丝雀,无依无靠时,迅速选择了一个裙下之臣投靠。

  他眼眸露出一丝戾气和鄙夷:

  ——枉费他哥哥,为了这种人丧命。

  下午的天气晴朗,王家别墅的音乐教室。

  沈泠泠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轻盈跃动,带动着王英州。

  “音乐是个性的表达,巴赫崇尚宗教,旋律规格严整;肖斯塔科维奇则性格内向敏锐,想用音乐拯救现实,所以旋律大多激昂、亢奋,充满争诉求。他把恐惧和勇气都揉进了音符里。”

  琴声戛然而止时,刘之玲的身影已经立在门边多时。

  她环抱双臂,暗红指甲来回点着胳膊的真丝衣袖。

  课时结束,王英州很有礼貌地鞠躬:“谢谢老师。”

  他被阿姨叫出去补充下午的蛋白质和水果。

  刘之玲踱到钢琴前,指尖在钢琴上随便按了两下:“沈老师,我问了英州,这两个星期,他说你上课挺好的。不过有件事我想找你谈谈。”

  “您说。”

  “那些音乐家的故事,”刘之玲的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是不是讲得太多了?课时费不是问题,但技巧才是重点,不是吗?”

  见她不再弹了,沈泠泠合上琴盖。

  “理解音乐的创作背景,才能弹好一首曲子。他以后想成为大师,也要走这条路。如果担心占用练习,我可以加时间。”

  “他不需要成为音乐家。”刘之玲打断她,“以后他是要接管王氏企业的,不靠钢琴吃饭。”

  刘之玲语气里表露学艺术似乎没有作为“商业接班人”高贵。

  “产生兴趣才会真正从钢琴里面得到绵长的乐趣。”如果只是为了才艺而才艺,难免得不偿失。后半句沈泠泠没说。

  “我还是希望更有技巧些,毕竟他马上要参加钢琴竞赛。”刘之玲直视着沈泠泠,以着主顾的语气。

  沈泠泠点点头,没再辩驳:“好。”

  刘之玲的视线忽然越过沈泠泠肩头,打招呼:“薇薇回来了。”

  “是啊,嫂子。”王薇含笑走进来,“我来找泠泠说两句话。”

  “那你们谈。”刘之玲抱臂,踩着高跟鞋离去。

  透明檐廊附近的白色遮阳伞下,王薇优雅地拢了拢裙摆落座。

  “咖啡还是果茶?”她挑眉问道。

  “果茶就行了。”

  “我要冰咖啡。”王薇抬眸示意,佣人立即欠身退下。

  她与堂妹王琪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显艳丽。

  王家别墅像个巨大的学校,占地很广,远处碧绿的草坪上,王英州小小的身影骑在马背上。

  刘之玲站在场边,唇角挂着笑意。

  只不过,沈泠泠观察下来,王英州无论是骑马还是钢琴都不怎么开心。

  “刚刚我嫂子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别介意,她是个娱乐明星就因为长得漂亮,怀孕了被爆出来才上位的。现在息影了,就晓得让我侄子学才艺,学了就好像印证她多厉害似的。”

  “也不是。她也是关心孩子。”沈泠泠没有接这种抱怨,目光转回来,连带着话题,“还没谢过你推荐我。”

  佣人端来果茶和咖啡,分别放置在他们面前,沈泠泠轻声道:“谢谢。”

  “我们之间何必客气。”王薇自如地端起咖啡抿了口,以为沈泠泠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又问,“还适应吗?”

  沈泠泠没有解释:“挺适应的。英州蛮有学钢琴的天分。”

  “是吗。能得到你的称赞可不简单。”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点了点,又问抬眸,话锋一转,“这次回来,周凛没找你吗?”

  好像前面都是为了这句话的铺垫。

  沈泠泠回答:“找了。”

  王薇笑了笑:“是你告诉他你回来的吗?”

  “不是。”

  王薇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旋即又端起咖啡:“哦。”

  沈泠泠不想骗她,也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这个圈子里很多事大家都知道,譬如王薇对周凛一直很有兴趣,还被安排过相亲,被周凛拒了。

  她拿起果茶慢慢喝了一口,说这个可能会得罪对方,可是她又不太擅长撒谎,所以只能回答得很简单,不过遮在对方耳朵听起来是另一回事。

  “周凛找你说什么呀?”王薇又问。

  “没说什么。”

  “他难道没找你复合吗?”王薇笑着,端起咖啡,直勾勾盯着她,本意是开玩笑。谁都知道沈泠泠和周凛是那种关系,难道周凛还会再找她复合?

  沈泠泠沉默片刻,垂了垂眼睫毛,反而像是承认。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王薇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她慢慢喝了口咖啡。

  寂静片刻,她放下咖啡。

  “对了,”王薇突然提起,声音轻快得有些突兀,“徐意前两天来打高尔夫,你见到他了吧?”

  “见到了。”

  “他跟徐庭真像,不是么?”王薇的语气突然怅惘起来,“有时候我都恍惚觉得……是徐庭回来了。”她忽然抬头,竭力安慰似的,“那件事真的不怪你,你别太记在心上。毕竟他也不是你害死的。这种人祸谁都不想的。”

  沉默片刻,沈泠泠道:“谢谢你的下午茶,我要回去了。”

  王薇勾起嘴角,慢条斯理端起咖啡,眼皮也没抬:“好啊。慢走。我就不送了。”

  第8章 回国(8)暴雨倾盆。

  徐意跟乐队成员们排练完毕,带上门,从房间里离开。

  他们之所以选这里也是因为顶楼只有两户,不会影响邻里关系。毕竟要是被举报扰民也很麻烦。

  对面的门传来钢琴声。

  《肖邦第一谐谑曲》。

  沈泠泠回来了。

  音符像急雨,弹得这么快,是心情不好么?

  “对面也是搞音乐的?”阿乐嚼着口香糖,胳膊肘撞了下徐意。

  “算是。”徐意收回视线,拇指重重按下电梯按钮,“古典乐。玩钢琴的。不过小提琴、吉他和长笛都会。”

  “这么厉害?你认识?”阿乐眼睛一亮,“年轻吗?男的女的?要是合适可以加入咱们乐队,咱们正好缺人。”

  “缺人去学校找。”徐意语气生硬,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往这儿找什么。”

  “也是。”阿乐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和鼓手讨论晚上的宵夜,“晚上吃什么?”

  徐意盯着电梯门反射的自己,自动将他们对话屏蔽在身后。

  活着的人永远都是受益者。就连痛苦都显得弥足珍贵——至少还能用音乐发泄。

  而死去的人,连痛苦的权利都没有。

  七月底的天气阴郁沉闷,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沈泠泠套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出了门。

  她不会开车,也很少打车,而墓地那边不通地铁,只能坐公交车去。

  好在车上没什么人,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飞逝的景色。她经常安静地发呆,所以就算是两个小时,倒也过得快。

  徐庭的陵园墓地。在国外的两年她没来。

  应该有人祭拜过。

  墓前摆着新鲜的雏**,花瓣还带着水汽,应该是他的家人上午放的。他们家总是习惯上午来,所以她会特地错开时间下午来。

  沈泠泠站在墓碑前,静静注视着照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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