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放任了此事。
不过他后来做了点手脚,让赵县令去偏远处就任,为的是隔绝赵家人和赵夫人娘家人的影响,想着没有了他们拉偏架,柳卿姐姐又有医术,甚至毒素傍身,似她弟弟,日子应该能好过些。
没想到对方居然死了。
皇帝心情沉重,盯着信纸上寥寥两句的字眼。
他知道以柳卿的重情,绝不如纸上这般轻描淡写。
想到这里,皇帝心中愧疚,觉得自己猜中了柳卿的想法,定是觉得自己缺席多年才造成姐姐的悲剧,于是要加倍弥补她的女儿。
皇帝略想了想,提笔快速的写下一封信,辞官?当然不可。
他不是那般卸磨杀驴之人,他可以将对方的功劳一部分分在他外甥女身上,封她做县主,柳卿可以带着他外甥女风风光光回京,给小姑娘找一个好归宿。
几日后,皇帝收到回信,柳钦差得寸进尺,表示自己的功劳可以全部用在外甥女身上,县主是否可晋升为郡主?
至于他,还是要辞官的。
皇帝:“……”
皇帝气的把这封信摔了出去,一封不厚的信轻飘飘落在不远处,像是在嘲讽他。
皇帝面色阴晴不定,怒道:“外甥女外甥女,你就记得外甥女是吧?怎么不想想自己,都三十好几
人了,朕还想着趁早给你指一门婚事,绵延子嗣。朕的女儿都能打酱油了,你还不生?当心过几年就再也生不出来了!”
皇帝自己生了会闷气,想着人不在近前,再怎么生气,对方也听不到,遂作罢。
他绕着御书房走了几圈,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
“这个外甥女是劳什子的神使,该不会是她误入歧途,蛊惑了朕的心腹?”
柳钦差在信中并未大篇幅介绍神仙娘娘的过往,他知道皇帝是一个比他更不信神的人,只是简单说了寥寥几桩事迹。
这看在皇帝眼中,就跟那些打着神佛旗号的骗子差不多。
意识到关键,再看这两次的信件,皇帝越想越觉得不对。
“瞧瞧这大场面,没准这回的神棍还真有些手段,不行,朕得亲自去一趟!”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他就觉得不妥。
他刚在上京大刀阔斧的清除贼逆,如今各家都紧绷着,只是维持勉强的平静,需要他压制,他实在走不开。
脑中掠过一系列名单,皇帝很快有了主意,他要派一个他、柳卿两人共同的好友去。
这人是魏国公世子,当然,现在已经变成魏国公了。
他手头上的事刚好告一段落,至于对方向自己请假,说要好好陪陪夫人,被他理所当然的忽略了。
他与他夫人多年的老夫老妻,用得着如此腻歪?
魏国公和夫人本来正美美的在山中避暑,别看上京这边没到干旱得地里长不出粮食的程度,却也是热得人受不了。
他加急把手头上的事务处理完,就迫不及待来庄子上。
刚跟夫人甜蜜了两天,结果……
“好生歹毒!定是嫉妒我有一个恩爱的夫人。”话虽如此,还是得从温柔乡里爬起来。
他一脸怨念的向皇帝请求,此次办差说是辅助柳钦差赈灾,其实私事居多,是为将误入歧途的柳钦差拉回正途。
所以他想带上他家夫人。
皇帝很嫌弃的摆摆手,准了。
半个月后,那边迟迟未有消息,皇帝终于没忍住发去一封催促的信函,是叫你去做正事的,可别净想着和你家夫人游山玩水,倒把正事忘到了脑后?
你当年不是颇为敬服柳卿的谋略,一度将他视若知己吗?难道你也变了?
竟开始排除异己,对他辞官不管不顾?
信函发过去后的几天,那边拖拖拉拉来了一封回信,皇帝看了又差点吐血。
魏国公表示,他多年为皇帝战战兢兢谋大业,精神紧绷许久,且未有一日假期,如今来到了这片有神仙庇佑的福地,他想和他家夫人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争取再造两个娃娃出来,所以请陛下给他长假。
他倒是没有说自己要辞官,可皇帝哪能想到,他是让魏国公去劝人的,结果他自己被蛊惑还拉着他夫人不回来了?
更离谱的是,他在信中长篇累牍的说明青州的神仙娘娘多么厉害多么仁慈。
不仅几次全青州范围内降雨,还多多赐下仙食仙药,救回了好多因为干旱亏空的百姓的身体。
他表示,这般大善神,光自己信仰完全不够,皇帝应该带头信仰,作为表率,最好发一道圣旨,让全大周的人都能知道神仙娘娘的光辉,给他立长生牌。
现在青州干旱已解,不仅干旱解了,那股能将人晒死的灼热也没了。
如今的青州温度不冷不热,实乃避暑佳地,如果皇帝有意,也可以过来玩玩。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皇帝再也忍不住,摔坏了自己最喜欢的砚台。
他觉得魏国公疯了,自己被蛊惑不说,还想蛊惑他?
甚至在信中说了,要将他父母亲都一并带去青州,说他们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能扛,住在火炉般的上京着实遭罪。
这对国都如此嫌弃的口吻!
如果不是魏国公给他做了多年伴读,又确实在扳倒齐王和朝中逆贼的事上立下汗马功劳,他绝对要治他的罪。
皇帝脑子一转,又想到了一个人,石御史。
这人倒不是他的心腹,就是个纯臣,先皇在时忠于先皇,他上位也忠于他。
关键是他虽忠于他,却在他大权在握后更加不客气,他但凡有一点点出格,就立刻站出来参他,关键是还有理有据,让皇帝有苦说不出。
“就你了。”皇帝露出阴险的笑容,他认为此人就像茅坑里的臭石头,又臭又硬。
纵然那位神使有再多花言巧语,想必也动摇不了他。
他特赐对方尚方宝剑,和一队五十人的禁卫。
“若他们不回来,就强行将他们押回来。”
然而石御史更过分,他写了一篇万字奏折,从多方面阐述了皇帝带头信仰神仙娘娘的重要性,说若他这般,全大周的干旱可解。
皇帝:“……”
疯了,真是疯了!
他有一种魔幻感。
“再派人?不可不可。”
派一个丢一个,再扒拉下去,他朝中就没人了。
而且连石御史这个老古板也被说动,反过来蛊惑他,这跟对方一贯的忠君理念可不相符。
皇帝并不认为一个坚持了自己目标有三四十年的人,会那么容易动摇原则。
“难道这位神仙娘娘真有莫大法力?”他冷静下来,他要亲自去一趟青州。
至于他离经期间上京的局势,太子尚幼,他毫不犹豫的想到了他的皇后。
他虽与皇后没有魏国公和他夫人那般甜蜜恩爱,但皇后是他的贤内助,是左右手,大周也没有什么后宫不可干政的迂腐规定。
太子监国,皇后辅政,他很安心。
上京没有解锁,扶光并不知道皇帝的动向,她正在和黑猫讨论:“你说他们这骚操作真的行吗?”
黑猫见证了柳晗月这位神使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服(洗脑)流程,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此时非常有信心:【一定行,你看这个啥魏国公还有石御史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听他们夸皇帝有勇有谋,爱民如子,绝对就是你说的那什么中兴之主,再者,就算他此次不过来,肯定也不会放任这几个心腹不管,还会再派,咱们多来几次,等到朝堂大半人都被攻略了,我就不信这大周还解锁不了。】
毫无疑问,此时青州的特殊热量也被扶光尽速解决,进度条飞快的往前走,黑猫言之灼灼要一鼓作气,彻底解决旱灾世界的灾难。
扶光当然不信真有封建帝王会言行如一,真的爱民如子。
很多时候,这都是挂在口头上,收纳人心的东西。
比起对方亲自过来,她更觉得他会谨慎再派人来。
古人可是很讲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尤其那是一位有皇位继承的人。
就算他同意,想来他身边人也不会同意。
结果多日后,看到出现在此地微服出巡的皇帝,扶光难得愣住了:“就真、真来了?”
皇帝这熊心豹子胆,就不怕有人刺杀他,让大周又陷入动荡?
扶光的脸有点绿。
倒不是在系统面前被打脸了,而是不理解,不认同,她觉得他在作死。
一口气带着暗卫偷偷跑到青州的皇帝也觉得自己在作死。
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跑来以身犯险,这很不符合他谨慎的性格。
难道真的是大权在握后飘了?
可他就是一股脑跑来了,心里深处好像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很重要,他必须亲
自来一趟。
皇帝一贯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不然也走不到现在,早被毒死了,在他的太子出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