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他二十八,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才十八,再是聪明伶俐,情爱方面也懵懵懂懂,叫他拐出去一晚上——”
麦恬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打断:“奶奶,说什么呢!”
老太太笑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这新时代小姑娘,还不如我这旧时代老古董思想开放!照理说,你成年了,跟谁怎么着都是自己的事儿,选择权在你。可你也知道,奶奶疼你,不止是嘴上说说,是打心眼儿里疼你,奶奶怕纪淮哪些地方做得不妥帖,吓着你,或是伤着你。”
麦恬默默听完这番话,心里琢磨,老太太怕是看出她和大哥关系不同旁人,只是不知他俩进展到了什么程度。
低头沉默一会儿,她轻声说道:“大哥对我特别好,特别特别好……没有做得不妥帖的地方,没吓着我,也没伤着我。奶奶,我和大哥,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太太:“也就是说,纪淮对你,一直规规矩矩?”
那倒也没有很规矩……麦恬心想,自己要是实话实说,恐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对老太太说谎,她又于心不安,思来想去,只能含糊答道:“大哥一直都是规矩人呀!”
老太太被她这话忽悠过去,点点头:“这样最好,你还太年轻,等开学以后,再好好看看有没有别的选择。”
麦恬:“奶奶这是不希望我跟大哥在一起?”
老太太垮起脸,拍拍她手背,佯装生气:“说的这叫什么话!你给我当孙媳妇儿,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别说我了,纪淮他妈肯定也高兴。我们家啊,不指着这几个孩子出去联姻。他们自个儿挑个中意的,结婚以后安心过日子,干干净净,
踏踏实实,比什么都强!家里太平了,事业才会更顺。”
麦恬没想到老太太会这般开明,好奇问道:“那……正谦叔叔,还有爷爷他们——”
老太太:“他们早些年也想过让这几个孩子去联姻,可你也看见了,这三兄弟,哪个是真听话的?一个比一个主意正!老大表面看着温顺,其实心机最重城府最深,也最有主心骨,哪里会是愿意乖乖联姻的主儿?”
麦恬心想,事实确实如此,又问:“奶奶,您怎么发现大哥对我……跟别的哥哥们不一样?”
老太太笑了:“怎么不一样?纪淮对你,跟其他哥哥对你,不都是掺着点儿那种心思?听纪舟说,你开学后要住校,原本我是希望你继续在家里住的,可发现家里这三个对你起了心思,又觉着你还是住校好,住校安全!”
麦恬捂嘴噗嗤笑出声。
老太太笑得更欢:“我估摸着啊,你坚持要住校,肯定也是嫌他们仨烦。”
是有这方面原因,但麦恬可不会承认,她摇摇头:“我是学生嘛,住校肯定方便些。”
“行,都依你,你是聪明人,有自己的主意,有什么想法只管做就是,奶奶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到点儿吃晚饭了,咱们过去吧。”
老太太起身,牵着她往外走。
晚饭时,老太太眼神总在麦恬和孟纪淮脸上扫,麦恬羞得只能埋头吃饭,孟纪淮倒是镇定自若,还时不时往麦恬碗里夹菜,麦恬想着现在看样子只有老太太知道他俩关系不一般,再这么明目张胆下去,怕是全家都知道了,暗中在桌下踹他一脚,却听孟纪廷叫唤道:“踹我干嘛!谁踹的啊?”
孟纪淮埋头憋笑,麦恬也将头埋得很低,紧抿着唇才没笑出声。
好不容易吃完,麦恬逃似的回到自己房间,没一会儿便听见敲门声。
她知道外面是谁,却故意问:“谁呀?”
“我。”
麦恬刚把门打开,这人便往里钻,还不往顺手关门反锁。
“大哥!”麦恬跺跺脚,“哪有你这样的!”
孟纪淮看着她脖子上的丝巾:“还戴着啊,热不热?”
麦恬叹了口气:“有点儿,不过吹空调还好。”
孟纪淮抬手去扯丝巾,露出草莓印时,动作顿了顿,又将丝巾系好,严严实实遮住那块印记。
“况野带你去哪儿了?”他问。
“不知道,反正离市区挺远的,在近郊吧。”
“你俩一直待在那儿?”
“吃完午饭出去了。”
“干嘛去?”
“非拉着我去看房呢。我拗不过他,选了套复式公寓。对了,明天还得出去一趟,带证件去签字。”
孟纪淮盯着落地窗外,陷入沉默,过了会转过脸来,认真看着麦恬。
“况野给你的,我都给得起。”
麦恬点点头:“我知道。”
孟纪淮:“况野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
沉默许久,麦恬又点点头:“我知道。”
孟纪淮:“你要是和他分了,咱俩就去打耳洞。”
麦恬听得心里发酸,嫌他幼稚,又心疼他,不禁红了眼眶:“好……”
孟纪淮摸摸她脸颊,这回她没躲,任由他轻抚着。
修长的手从脸颊滑到耳朵,轻轻捏了捏她耳垂。
像她在车上对他做的那样。
她一愣,抬眸望向他,眼眶越发的红。
孟纪淮收回手,随意薅了下她头顶,笑容温润如玉:“不许哭,我的小太阳。”
第61章 小东西。
孟纪淮很想抱抱麦恬再走,轻轻抱一下,或者用力抱一下,怎么样都好,只要能抱她一下。
然而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样不合时宜,最关键是,他知道,从此刻起,越是隐忍克制,越是叫她心软。
她再是顽固自私,再是逃避躲闪,心肠终究不是铁石。
曾经那些没名没分时给出的吻和拥抱,每一回暗中纠缠迤逦,都不白费,都是作数的。
孟纪淮离开前看了一眼他的小太阳,头也不回往外走。
麦恬失神许久才转身去向浴室,泡澡时,又陷入杂乱茫然的情绪中。
孟纪淮让她感到害怕。这不是一种基于自身面临危险境地的害怕,她只是压力太大。
麦恬是个配得感极高的人,她知道自己配得上所有的好,知道自己存在于世便是最美好的事,也知道被爱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最寻常的事。
可孟纪淮给的爱太多,太深,以至于太沉太沉。
这份太过沉重的爱,她接也不是,丢也不是。她终于想明白自己不愿意将初恋交予他的另一个原因了——其中一个是他有过女人而自己没有过男人,这在她看来不公平;另一个原因是,她早已感知到孟纪淮对自己的这份深沉的爱,而这份爱让她不自觉感到害怕。
她的潜意识非常清楚,孟纪淮给她的爱是关乎一生的,除了自由以外,其他任何东西,一旦和一生挂钩,就会让她倍感压力。
况野给她的爱就轻松许多。
不承诺未来,不强求结果,走一步看一步,爱一天算一天。
尽管在一起后况野愈来愈黏人,但这种黏人是她可以消解的。
孟纪淮总说,你只管走,只管去爱,大哥没关系,大哥等你。
这份宽容背后,藏着强大的欲望和更多的期待,麦恬的潜意识早已看明白,当表意识也明白时,她才真正恍然大悟。
这一晚麦恬没怎么睡好,起得也早,下楼便碰见老太太,老太太说孟纪淮刚走,她点点头,没作声。
老太太问:“走得着急忙慌,早饭都没吃,我说你跟恬恬一起吃顿早饭吗,他说有事儿先走,他那样子表面上没什么,我细瞧着,倒像是有心事,不大高兴。怎么,你俩闹别扭了?”
麦恬:“没呢,大哥前两天总陪着我,肯定落下许多工作,忙着去公司办事儿呢。”
老太太:“没吵架就好。不过就算吵,也没什么,有时候吵一吵,感情更好。”
老太太瞧她的眼神,跟以往不太相同,似乎已经在心里把她当成长孙媳妇儿看待了。
麦恬不知如何回应,沉思片刻,笑了笑:“奶奶,我饿啦,咱们吃饭吧。”
她搀着老太太去往饭厅。
吃完早餐,麦恬要出门,老太太安排一个保镖护送她,她见不是时扬,便问时扬去哪儿了,老太太告诉他,时扬跟着孟纪淮出去了。
麦恬心想,要是时扬护送自己还好,她去见况野,时扬能帮着瞒一瞒,换做别的保镖可不行。
她跟老太太说不需要保镖,老太太自然不同意,她说等开学自己住校,难不成也要保镖在学校里成天跟着?好说歹说,总算把老太太说动,松了口,同意她自己出门。
“你想好怎么跟纪淮交代就成,省得他回头怨我没把你照看好。”老太太说道。
麦恬笑着眨眨眼:“奶奶放心,大哥怪不到您头上,要怪也是怪我。他怪起我来,我就撒娇,一撒娇他就没招儿!”
老太太哈哈大笑,点着她鼻尖说道:“你这小机灵,我可真盼着你和纪淮快点儿成!”
麦恬红着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