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恬记得他。
这人也在头等舱,与她座位相近,第一眼看过去,麦恬便被他清俊的面孔和高挑的身材吸引片刻。
这人长了张偏南方的秀气脸庞,个头倒是高得像北方人,即便坐着,麦恬也能看出他身高至少一米八五。
麦恬不是花痴,对帅哥的兴趣不超过三秒,飞机上打量他片刻就扭头专心看风景去了。
然而这会儿,麦恬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
她饶有兴趣瞧着他,他也理直气壮瞧回去,毫无丁点被抓包后该有的闪躲与羞臊。
俩人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对方瞧了半分钟左右,麦恬败下阵来。
眼睛实在是酸,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垂眸继续认真看书。
管他什么缘由呢!对她一见钟情也罢,只是好奇多看她几眼也罢,想给这无聊的旅途增添几分新鲜感也罢,都不关她事。
麦恬的优点之一,就是能轻易从与己无关的任何事情中抽离,收回能量,专心做有利于自己的事。
她从来都坚信:注意力在哪里,结果就在哪里。
许久没喝水,麦恬口干舌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饮水机,正要过去接水,斜对面那男孩先她一步起身,迈步走到她跟前,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麦恬愣了愣。
“谢谢,不用,那边有饮水机。”
“喝吧,没事。”
麦恬摇头,起身要走,男孩脱口而出:“孟先生嘱咐过,要照顾好您。”
麦恬又是一愣。
“孟先生?”
“是的。”
麦恬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孟正谦给她安排的保镖。
麦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这人好生打量一遍。
短发清爽,五官俊秀,面容虽青涩,眉宇间藏着不易发现的狠劲,目光平静而坚毅。
身穿一身黑:黑T恤黑运动裤黑球鞋,皮肤小麦色,身材高挺精瘦,有肌肉,但不是大块头,而是力量感十足却不失美感的薄肌。
仔仔细细瞧上一番,麦恬发现这人不仅十分符合保镖气质,估计还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她笑了笑:“孟先生考虑得真周到,我得好好谢谢他。”
男孩默不作声,依然伸着那只递水的手。
麦恬领了好意,从他手中抽出瓶子:“那我就不客气啦。”
男孩眨一下眼,算作回应。
清凉的水划过喉咙,麦恬舒服许多,拧着瓶盖看向他,问:“你肯定知道我是谁。那么你呢,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也不错,她还挺好奇的。
“时扬,二十岁。”男孩言简意赅。
麦恬心想,年龄这块自己猜得真准。
“‘时间’的‘时’,‘张扬’的‘扬’?”她问。
时扬点头。
麦恬笑起来:“那可真是人名不符,你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跟张扬毫无关联。”
时扬淡淡答道:“低调惯了。”
麦恬:“你平时是孟先生的贴身保镖?”
时扬:“我是孟家的贴身保镖,服从雇主安排。”
麦恬:“明白了,机动性很强,哪里有需要哪里搬。”
时扬:“是的。”
麦恬:“你不爱说话,对么?”
时扬:“对。不过麦小姐要是无聊,我可以陪您多说几句。”
麦恬:“还行吧,有书看就不无聊。但是我现在挺想跟你多聊几句,毕竟人生中头一次接触你这种职业的人。”
时扬点点头。
麦恬留意到他左边眉毛尾端有一道浅浅的疤,欲言又止,犹豫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可能不太礼貌,但我真的很好奇,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不用回答。”
时扬面无表情看着她:“麦小姐想问我眉尾处的疤是怎么来的?”
麦恬一愣,飞快眨了眨眼。
这人不仅身手快,观察能力还一流,脑子转得极快。
年纪轻轻就是豪门贴身保镖,果然不简单。
她坦率承认:“对,我想问问,这个疤是不是曾经在某次保护孟家人的打斗中留下的?”
时扬答得也坦率:“不是。我八岁那年,翻墙去别人家院子偷桃吃,摔下来了,这块儿磕到石头上,缝了五针。”
麦恬噗嗤笑出声:“想不到啊,你看着一身正气,居然还干过偷鸡摸狗的事!”
时扬:“只有那一次,后来再没干过了。”
麦恬:“桃树主人找你家长了吧?”
时扬:“嗯,那个爷爷把我送去卫生站缝针,我爸赶过来时正要揍我,被爷爷拦下了。”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麦恬感慨:“老爷爷真好啊……”
时扬:“是的,爷爷说,本来打算明天摘桃给武馆送去一些,没想到我先下手为强。”
麦恬发现他这人虽然看着闷,但也有几分黑色幽默,不禁笑道:“你啊你,先下手为强,同时也遭殃!桃子吃上了?”
时扬:“嗯,甜。”
麦恬抿了抿唇:“说得我都馋了,好想吃桃子啊……”
时扬那张面瘫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很淡很淡的笑意。
“那位爷爷的儿子有片果园,近几年对外开放采摘,一些早熟、中熟的水蜜桃品种已经可以摘了。”
“真的呀?在哪在哪,我想去!”
“京州郊外,离孟先生家不算远,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到时候你带我去行么?”麦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不是想找你跟老板讲价,只是觉得有个熟人带路会方便些,钱我照正常价格给。”
时扬:“您得先和孟先生商量下日子,有些特殊行程我必须贴身守在他身边。”
麦恬咧嘴笑起来:“好呀好呀!真开心,我还没去果园摘过桃呢!”
她虽然早慧,到底也才刚成年,欢喜藏不住,也不想藏,大咧咧写在脸上,粉面朱唇,眉眼弯如明月,笑意蔓延,整个人散发着香甜的朝气。
时扬看得愣神,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年老爷爷家种的那水蜜桃的滋味。
甜美水润,果香自然,回味无穷。
第5章 孟纪淮。
麦恬忽然想起时扬方才说过的一句话,看着他的目光充满好奇。
“对了,听你刚刚提到‘武馆’,你学过武术吧?”
“武馆是我爸开的,我从小跟他学武术。”
麦恬的目光从好奇转变为羡慕,眼睛都亮了:“哇,好厉害啊,你真像个大隐隐于市的绝世高手!”
时扬嘴角抽了抽,不知该怎么回。
换作别人这样夸他,他一定觉得是在恭维,可麦恬夸得真诚而自然,眼里的欣赏溢于言表,口中的赞美毫不做作,他心下欢喜,可淡漠沉稳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面上瞧着依然没什么表情。
再次登机后,麦恬收不住话口,追着他问东问西。
“你这体格和体能,完全可以去当运动员、体育生,怎么不继续上学呢?”
“武馆倒闭,我爸想去打工,我想让他退休,就自己出来赚钱了。”
“孟家人好相处吗?跟他们接触,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项?”
“都挺好的。”时扬顿了顿,补充道,“跟三少爷相处要小心些。”
麦恬挑起一边秀眉:“他脾气不好?”
时扬面无表情陷入沉默。
麦恬缓缓点了点头:“懂了。谢谢提醒,我会当心的。”
她知道,时扬用沉默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毕竟是拿人钱财的雇员,不好直接说雇主坏话。
想起昨晚小姨告诉自己的事,麦恬打算再确认一次。
“你在孟家干了几年?”她问。
时扬:“两年。”
麦恬:“那三位少爷,人品都不错吧?咳——你知道的,我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来京州,以前接触的人很少,也没见过大世面,很怕被欺骗被伤害……”
她声音越发的小,面上神色也越发胆怯,说完咬着唇可怜巴巴望着他,真真一副怯生生小白花模样。
麦恬装得像,时扬又没怎么跟女人相处过,只当她是真天真,真单纯,真胆怯,不免心生怜惜,赶忙给她吃定心丸:“三位少爷性格各异,但心眼儿都不坏。三少爷脾气只是爆了点儿,为人挺正直。”
套出这话,麦恬心里激动,表面还是怯怯的,眨了眨眼,继续套话:“那大少爷和二少爷呢?”
时扬是个钢铁直男,拳脚功夫厉害,嘴上却不会什么功夫,永远都是做得比说得多,想找出点词儿来夸夸另外两位少爷,想半天,艰难地挤出一句:“都挺好。”
尽管没得到更多有用信息,麦恬还是很满意。她城府深,有心眼儿,不怕跟坏心眼子交手,可也不想长期跟坏心眼子周旋。
来京州之前她已经想好,如果小姨打探的情报有误,她便少跟那些品性差的人接触,能躲则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