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重新坐回位置，唬着脸说：“说吧说吧，我看你就是穷疯了，这种事都敢想。先说好了，不管怎样都不许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出来这个门就都忘记了啊。”
王国庆十分感激书记对他的维护，但是为了全村人的生活，他还是要说。
“事情是这样的…”王国庆把子毅和一可今晚上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他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把子毅和一可说的话都倾倒出来，倒完了还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书记和会计，等着看这两人激动的表现。
书记：！！！！
会计：？？？？
王国庆：？？？？
场面一时陷入寂静。最后还是书记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寂静，他拿过王国庆手里的背包，仔细的、里里外外都观察了一遍，还背在身上试了试。
书记谨慎的说：“方法是好，赚钱应该能赚钱，但是万一走漏了消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会计看了看书记和大队长，他知道这叔侄俩就是要他的一句保证，因为他是一个外人。
会计姓陈，叫陈皮子，今年30岁，是村里除了王这个大姓之外较多的一个姓氏。
会计陈皮子家里人口也多，兄弟就有五个，还有两个姐妹，他排行第四。家里壮劳力虽然多，但是他和几个哥哥娶媳妇把家里家底都掏空了，而且还有一堆的小不点需等着投喂。现在家里就只有一点点杂粮，大概再有半个月也要断口粮了。这个背包如果真能赚钱，那么家里的大人、小孩都不会饿肚子了。
“书记，大队长，俗话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咱们宁愿撑死，也好过饿死。再说就算撑死，也只是我们三个，总比全家人挨饿强，所以我认为可以试试。”会计陈皮子首先表态道。
“好！有魄力！”大队长王国庆赞道。
书记故意生气道：“怎么？想说你叔没魄力？激将法？哼！我要是不同意，你就是激将法也没用。不过看着那些孩子眼巴巴的望着地里的庄稼熟，要是真能赚点钱让他们换点粮食吃，冒险就冒险吧。”
“叔，会计，子毅说了，只要没有在交易现场抓到就不会有事，就算消息泄露了，大伙儿都不承认，没有证据谁也拿我们没办法。”大队长王国庆看见大家都同意了，就把子毅说的后续可能发生的事情的解决方法都说了出来。
“后生可畏啊！”书记感叹道，“子毅这个小伙子不错，想问题很全面。按照他的方法，确实不容易出事。交易时间不定时，每一次就只交易一个，只要大家不一起交易，还真的抓不了现行，那就是稳稳当当的了。好！好！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早上就开社员大会，让全部社员都先同意保密，咱们在告诉他们做啥。”
大队长王国庆补充道：“各生产队长要签下保证书，不然他们想取代我们，就用这件事去向上面告密就麻烦了，所以要他们和我们签下共同决定的协议，由书记保管，这样就更稳妥了。社员们只要有饭吃饱，他们才不管上面准不准呢。只怕为了赚钱，他们更加不会向外说。只是要那些男人们给自家媳妇讲清楚，不许告诉她们娘家人。”
会计陈皮子也补充道：“刚刚大队长说的怕他们拿了布料不做就扣工分有点儿不妥，万一他们闹到上面去，我们说不出扣工分的理由，总不能告诉上面他们拿了做包包的布料不给钱嘛。所以我认为可以叫他们用工分向大队借钱，再拿钱去向子毅家买布料。凡是用工分借钱的账本就要重新做过，不能让上面查出来曾经有那些工分。”
“好，会计不愧是会计，做事就是仔细。那要不要把各队的生产队长现在就叫来？今夜连夜把事情处理好，明天就可以开始做了。”大队长王国庆说道。
“你呀，几十岁了还是那个急性子。”书记敲敲桌面说，“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好些家里都已经断顿了，天天喝野菜粥会没有力气的。早一天赚到钱就早一天有钱换粮食吃，那我们就分头去把他们叫来，还有把妇女主任也叫来。”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第173章 开生产队会议
背山村的早晨炊烟袅袅，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鸡女士蹒跚着走出自己的小家，在村里的角落找寻早餐。
鸡女士的心里是有着怨言的，因为凡是肉眼能看见的虫子，差不多都被那群叫着“捣蛋鬼”的小屁孩抢着吃了，它只能捡着那些被漏掉的、或者肉眼难以发现的小小虫子吃。
鸡女士甚至随时有被饿绿了眼睛的人们，他们把它当着野菜咔呲咔呲掉。主人实在是不想饿死它，又舍不得吃掉它，更不想让它们这些鸡屁股银行倒闭，就让老奶奶来守护它，看着它，让它自己解决吃食，唉，鸡身艰难啊！
早上，社员们准备出门上工时，大队长的声音在喇叭里响了起来：“背山村的社员们注意，背山村的社员们注意，早上全部到大队部集合开会，早上全部到大队部集合开会，不来开会的扣工分，不来开会的扣工分，有特殊情况的给队长请假。”
子毅听见了愣了一下，疑惑的说：“大队长不和大队的其它干部商量吗？”
“或许昨天晚上我们走了，他就去找其他干部商量过了。”一可猜测道。
“别管了，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子毅锁好门就和一可向大队部走去。
背山村以前是一个村，后来分为三个生产小队，每个小队只有十几户人家，大人小孩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人，壮劳力也就是十几个，一个生产队只有四十多亩地。
三个生产队就三十户人家，总计人口一百多口人，耕地面积不足一百五百亩地，山多地少，山上没所出产，地里粮食产量又不高。
背山村在全镇，不，应该是全县都算最穷的一个大队，每天每人平均不足三毛钱一天。
子毅和一可一路看见社员们都从家里出来，连小孩子都去大队部开会。一可从没有见过农村开会是什么样的，这次可就长了见识了。
背山村大队部建立在村靠近中心的位置，是全村最好的房子，三间瓦房。房子墙虽然是泥土垒成的，但是屋顶却不是茅草，而是青瓦。据说这是上次洪水过后，大队本来还是要盖茅草的。当时帮助他们重建家园的那些的最可爱的军人凑钱买了青瓦盖的。
大队部门口是一个大大大的晒谷坪，子毅和一可到的时候，晒谷坪上站满了人。
全大队五百多人在那里，不过大家都带着长的、短的凳子，只有子毅和一可两人啥也没拿。
两人尴尬的准备跑步回家去拿凳子时，大队长就招呼子毅和一可到前面去坐。大队长安排子毅和一队队长坐在一起，安排一可和妇女主任坐一起。
大队部门口摆了一张长桌子，那是大队部的一张办公桌，大队干部四个人就坐在这张桌子的两边，各生产队的队长挨着大队干部坐着。
大队长王国庆走到办公桌中间站定，大嗓门喊道：“开会了，开会了，大家都安静。”
这年代的人真的很听话，大队长的话音一落，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就是小孩子也闭着嘴不敢发出声音。晒谷坪上黑压压一堆人头，都仰着脸看着大队长。
“今天把大家招呼来，主要是想问一问大家，家里的粮食能吃到夏收不？”大队长的话一说完，就好像捅了马蜂窝，场面一下子炸了：
“大队长，你这不是都知道的嘛。我家早就没粮了，连杂粮都没有了。”
“大队长，我家也没有粮了。是不是有救济粮啊？”
“大队长，我家也没有粮了。”
“大队长，我家也一样没有粮食了。”
“大队长，我家吃野菜都快吃的走不动路了。”
“大队长，我家劳力少，去年分的粮食少，过完年就没有粮食了，都靠大家帮衬才活到现在。”
…
社员们都争先恐后的说着家里没粮食，好像说慢了就会被认定为家里有余粮。
书记狠狠地瞪了大队长一眼，把他拽到一边去，自己走到办公桌前，大声说：“安静，安静，大家听我说两句。”
闹哄哄的社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同志们，大队社员家里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差不多家家都没有粮食了，有的家庭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只有吃野菜充饥了。这都是我们这些干部没有本事啊，让社员们饿肚子，我们惭愧啊。可是我们也想了好多办法，大家都知道，我们山多地少，上交公粮后就没有多少余粮了，看着大家饿肚子，大队干部和生产队队长都很着急。”书记讲话可真有水平，句句都讲到了社员的心坎里。
“书记，我爹以前就是饿死的，他为了省口吃的给我家小子，饿狠了就去吃了观音土，最后…”一个老汉站起来说道，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其它社员都同情的安慰那几家人。
“大家都懂得没有粮食吃的艰难，今年虽然比以前要好一点，那就是有野菜吃。可是只吃野菜人也会软弱无力，特别是老人和孩子，身体差了，就容易生病死去，这个也是有先例的。”书记带着大家回忆没粮食吃的后果，说的女性社员都泪水涟涟，男人则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