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不在的这半年,陆君泽发了疯似得找你,路阳曦追着你去了冰岛,我知道陆君泽也去了。他以为你回国了,在国内他找遍了你可能出现的地方。他也问过我,但我答应你的,我守口如瓶。后来,他就渐渐地不再找我问你的事了,他的近况我也是从网上看到的。他公司发了声明,说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暂时息影了。”
“瑶瑶,我知道,他应该还是没有忘记你。要不,你回来看看他吧,你们俩要是真的就这么彻底分了,真的,挺可惜的。”
“我以为······我以为,我离开才是对他最好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瑶瑶,也许,你陪在他身边,才是对他最好的。”
兰沐瑶挂断电话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关于陆君泽的新闻,呆坐了一整夜。
鼠标在一个个新闻上滑动,她的心止不住地抽着疼。那些曾经一直强迫自己躲避的思绪被一层层拨开。
当窗外的天空终于开始泛白,兰沐瑶给顾凌烟敲了一条信息。
【烟烟,我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去。】
兰沐瑶倚着窗,京城的夏末仍然骄阳似火,空气中弥漫着热浪。一切都仿佛是离开前的模样,细看又似乎和记忆中的样子有哪里有微妙的不同。兰沐瑶看着手机里施卿发来的地址,心里一阵阵泛起寒意。这个地方,不知道陆君泽来了多少次,每次来又是怎样不同的心情。
“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兰沐瑶从思绪中唤醒。
“哦······好,谢谢了······”
到了那个写着Dr.Shi的诊室门口,兰沐瑶轻轻敲门,
“请进。”
施卿符合兰沐瑶对她的所有想象,温柔知性,像提前入秋给人的静谧和宁静。
“兰小姐,来,请坐。”施卿起身给她沏茶,“放心,今天我推掉了下午的所有预约,只有你一个人。”
“好·····谢谢。叫我兰沐瑶就好了。”
“其实,我挺惊讶的,你回国第一件事,竟然是来找我,而不是去找陆君泽。”
这个问题,其实兰沐瑶自己也在心里问自己很多遍,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是兰沐瑶唯一可以让自己接受的回答。
“兰沐瑶,其实一直以来我对你很好奇。我认识陆君泽很多年了,你是她唯一一个承认的女友。你对他一定很重要。”施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我想这里有你想要了解的一切。”
兰沐瑶打开厚厚的病历记录,里面一字一句像是带着她认识另一个陆君泽。
2019年5月10日,姓名陆君泽 年龄22
主诉:睡眠障碍14年
现病史:患者自述自8岁起反复出现睡眠障碍,经沟通疑似诱因为其母自杀。表现为入睡困难,每次2小时,夜间易出现梦靥,易醒,醒后难以入眠。催眠治疗1次,效果不佳。否认自杀自残。
2020年7月10日,姓名陆君泽 年龄23
患者予中药联合XXX,XXX片治疗,效果刚开始可以,后效果一般,近日出现情绪严重焦虑,神志不安,头昏胀痛,心悸,食欲不振。否认自杀自残。
PD建议做心脏彩超,脑CT检查
······
2022年6月30日 姓名陆君泽年龄25
患者中西医联合治疗3年,既往史心脏彩超“阵发性早搏”,近日因工作劳累,精神负担重,失眠障碍表现加剧。
······
2023年4月15日姓名陆君泽年龄26
患者因长期服药,出现耐药性。
······
2023年10月10日姓名陆君泽年龄27
患者表示近日情绪日趋稳定,药物可以减半。
2024年1月15日姓名陆君泽年龄28
患者表示近日睡眠质量改善,可停止西药。
······
2024年3月25日姓名陆君泽年龄28
患者近一个月来再次出现睡眠障碍,精神压抑,烦躁易怒,食欲不振,经常彻夜不眠,身体有忽冷忽热的感觉,加大药物剂量后症状并未减轻。否认自杀自残。
······
2024年7月30日,姓名陆君泽年龄28
患者焦虑抑郁状态复发已持续数月余,神情敏感焦虑,整宿整宿失眠,无法出门。体重下降,心理量化表测试显示重度焦虑,开一周物理疗法(经颅磁)。
2024年8月20日
患者开始出现自杀自残的念头和倾向,建议住院理疗······
看到最后一行字,兰沐瑶的眼泪再也绷不住,痛苦地掩面哭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她发了疯似的翻着病历本后面空白的页面,嘴里念叨着:“后面呢?为什么没有这几个月的记录?后面他怎么样了?”
坐在对面的施卿叹了口气:“后面他就没有来了,我给他打电话刚开始还会接,后面电话就再也无法接通了,只是偶尔会回我的微信给我报平安。他知道我怕他有轻生的倾向,每次他只回复我四个字'我还活着。'”
最让人心痛的话,往往不用过多的字眼,有时候也许仅仅只要四个字。
“我还活着。”
第55章
兰沐瑶没有打电话给陆君泽,她默默打车回到陆君泽家。微微颤抖的手按了密码,还好,门开了。
庭院里的花和树木都枯萎了,满地的干枯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被碾碎的死亡的声响,一片萧肃的模样。
兰沐瑶不确定陆君泽在不在家,她也许只是想回来看看。
进了屋,虽然是白天,屋里还是一片漆黑的模样,窗帘拉着,窗户紧闭,兰沐瑶打了一个寒颤。蓦地,她看到桌上的烟盒里密密麻麻的烟蒂,心里一沉。
陆君泽,他,在家?······
心跳快到到心脏负荷的极限,兰沐瑶开始觉得大脑开始晕眩,她扶了扶沙发才勉强站稳。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有那么一瞬心里冒出一丝悔意,也许她不该出现这里的。
迟疑间,楼上传来一声东西掉落的声响,在静谧的别墅内回响,把她吓了一跳。
陆君泽出事了!来不及再想太多,兰沐瑶本能的冲上二楼。陆君泽的房门虚掩着,兰沐瑶推门进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兰沐瑶呼吸急促,努力地适应着视线。她声音颤抖道:“陆君泽?······是我,你在吗?”
床上传来痛苦的喘息声,兰沐瑶急忙上前,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瓶药,她打开手机屏幕照亮,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瞬间脑子发麻。
安眠药······
兰沐瑶握着药瓶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她愣怔在原地,喉咙很想大叫,却忘记了该怎么发出声音。左侧又一声低沉的喘息把她拉回现实,她转头看见那个出现在自己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的让她思念万分的脸庞,眼泪瞬间崩落。
陆君泽表情扭曲痛苦眉头紧皱像是在做着噩梦,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兰沐瑶听不清,她俯下身哭着把耳朵凑在陆君泽嘴边听着。
兰沐瑶哽咽道:“陆君泽,你醒醒啊,我是兰沐瑶啊,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你醒醒,醒醒。你别吓我啊······”
接着她听到了陆君泽嘴里断断续续地小声发出的一句话:
“你救了我,你是我的小太阳。”
兰沐瑶哭声瞬间停滞,多年前的回忆开始像雷击一样断断续续击打着她的脑神经。
幼时那个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夏天,她第一次见到大人们那样的冲突,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冲到最前面,她救了一个帅气的小男孩。
“不要怕,我救了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太阳啦!”她捏着那个低着头的小男孩的脸笑着说。
见对方还是耷拉着脑袋,兰沐瑶顿了顿,直接双手托着他的脸,逼着他看着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地认真说:“你快跟着我念,你说‘你救了我,你是我的小太阳’!快说!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快说快说!”
“我不会忘了你······”
记忆里男孩的话和陆君泽此刻在耳边呢喃的话互相重叠,兰沐瑶意识开始恍惚。
陆君泽,他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难道陆君泽就是那个男孩?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兰沐瑶愣怔在原地,不敢相信心里的猜测。她想起之前徐莹莹和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只喜欢过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的锁骨上有个蝴蝶胎记……兰沐瑶,你,也只是个可怜的替身,而已。”
兰沐瑶摸着自己锁骨上的蝴蝶纹身。所以,所谓的替身,替的竟然是自己?······
泪水一滴滴地落在陆君泽的眼角,唇边。像是被温热唤醒,陆君泽终于从梦魇中抽离,他缓缓睁开眼,看见那个不可能出现的脸,陆君泽怀疑自己开始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