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失信了。
白夙紧皱眉头，把一颗丹药递到他嘴边：“快把这个吃了。”
东方凛却偏头躲开，虚弱地蠕动嘴唇：“家……家主她……”
“放心，家主虽不悦，但并未拒绝我们的效忠，她会带领魔域昌盛壮大的……”白夙低声道。
在这三界之中。
只有她有能力与神界抗衡。
“那就好……”
东方凛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猩红血液凝结在脸颊，发影幽暗，模糊了他的神情。
忽然。
他猛地汇聚全身力量向自己心口打去！
“东方！”
白夙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阻止他。
幸好东方凛因为太虚弱，出手并不快，成功被白夙拦下。
“你在做什么？！你距离报仇雪恨只有一步之遥了，你若自杀，对得起拼死救下你的母亲吗？！”白夙少有地失态，对着东方凛一通咆哮。
“老白……”
东方凛挣脱无果，死死地盯着白夙的眼睛，“我活着，家主心里就多一分怀疑，对魔族少一分信任……我不能容许出现这样的差池！我要复仇万无一失！！”
他的命何其微薄？
只要能够复仇，能够振兴魔域，他死一万次都值得啊！
“你的命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就只为了复仇而活吗？当年你还年幼，家族覆灭不能怪你。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责怪你！”
白夙面色冷峻愤怒，呼吸急促，狠狠抓起东方凛的衣领，“东方凛你听好了，你要是死得这么窝囊，你的父母亲不会原谅你！家族不会原谅你！傅老不会原谅你！我也……会永远唾弃、憎恨你！”
东方凛惊愕得呆滞，一边听着一边向下看，看着他的血污染白夙洁白的衣袍。
像极了第一次相识。
小白夙推开屋门，为门窗紧闭，光线幽暗的屋子带来光亮，见到一个小男孩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手上不知在干嘛。
“你好，我叫白夙，师父说，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弟了。”
话音落下。
男孩没有回答，似乎在用力，唇齿发出压抑的闷痛声。
小白夙以为他生病了，走过去强行把他掰过来，居然看到他在用断刃割自己的手臂。
这断刃不知道是从哪个尸体上拔下来的。
最近魔域死尸遍地，这种断刃很好找，也难怪能瞒住师父的眼睛。
男孩的手臂满是血痕，血不断地往下滴，触目惊心。
“你……”
小白夙对上男孩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在死亡笼罩着的魔域并不少见。
悲凄、绝望、恐惧、怨愤。
复杂的情感全都刻在一个孩子的眼睛上。
“我要死。”
男孩夺回断刃，鲜血飞溅，染红小白夙的衣袂。
小白夙问：“为什么要死？”
“所有魔都想我死……”男孩冷硬地语气似乎在掩饰声音的颤栗。
在他的梦中。
所有因他而死的族魔，都叫嚣着想要他死，要他偿命。
第794章
我不想你死
小白夙沉默了一下。
“谁说的？我不想你死。”
男孩凶狠抬眸：“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说？”
“你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要给我洗干净。”小白夙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要给我买新的。”
男孩愤怒：“我没钱！”
小白夙理直气壮：“所以你不能死，你要赚钱，给我买新衣服。”
“？！”
小东方凛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债主，他都要死了还跟他讨债，压榨奴隶都不带这样的！
小白夙问：“你叫什么？”
“东方凛！”
“好，东方凛，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好好赚钱，才能赔我新衣服，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东方凛狠狠地怒吼一句，咬牙转头抱怨，“烦死了，臭啰嗦鬼。”
可怜小东方凛就这么被忽悠了。
长这么大，都还总是听白夙的吩咐。
被白夙指使安排，已经成为了他改不掉的习惯。
“烦死了……臭啰嗦鬼……”
东方凛的眼眶微潮，虚弱不堪地笑了笑，身子向前倾斜，不受控制地倒在白夙的肩膀上，“听你的就是了……”
不然。
他又欠他了。
让他一辈子唾弃、憎恨他，真是天大的罪过啊……
“保重身体，好好修炼，家主会放你出来的。”白夙给他吃下丹药，伤便好了大半。
这个惩罚，并非全是惩罚。
也是给东方的考验，让东方变得更强……
他们的征程。
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
黎辛一回到夜府，就发现夜家中“人”都凭空长出了翅膀和角。
她吓了一跳。
七杀立刻把她拉到身后，面无表情启唇：“是魔。”
“他们都是魔？！大佬……快去告诉大佬！”黎辛神色惊惶，忙不迭去找夜九。
夜九却很平常：“啊，我已经知道了。”
不仅是他们。
她很快也要变成魔了。
成为魔，有什么好处么？
夜九问：“梅雨，魔跟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
“很多地方都不一样，有魔翅，有魔角，皮肤比人白很多，通常是红色的眼睛。”梅雨回答，“除了这些，魔也比人更强，天赋、能力、生命力都更强。”
对人类而言的致命伤，对魔来说，不过是小伤罢了，生存能力极强。
不然，也不会成为神界所忌惮的存在了。
“每个魔都能像你们一样，隐藏魔的样子么？”夜九又问。
梅雨摇了摇头：“不是，需要练习。”
能成为夜府中人的魔，皆是万里挑一。
而且……他们能如此完美的隐藏魔气，也是魔域的魔们付出巨大代价的结果……
对他们而言，夜九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世主！
“明白了。”
夜九懒洋洋地颔首。
“家主……您就这么接受了……即将成魔的现实吗？”梅雨犹豫着询问，怕她记着仇，大开杀戒。
家主是神，是人，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魔吧？
是他的话他也接受不了。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随遇而安，顺其自然。”
夜九伸了个懒腰，找老婆吃晚饭去了。
只要魔能像人一样拥有五感，在她这儿就没什么不同。
还能更强大，何乐而不为？
梅雨目送夜九离开，忍不住感叹：“家主果然不是一般人……”
哦不。
不是一般鬼。
呃，魔？
或者，神？
完犊子了，家主现在这个阶段究竟是啥啊！
梅雨猛地抱头，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之后夜九又发现，魔也是分品种的。
比如说，重麟是血魔。
白夙，是羽魔。
入魔后的白夙，通体雪白，雪白的头发，雪白的魔翅，好似羽毛般轻盈灵巧。
“怪不得叫白夙啊，那是真的白！”小汤圆惊了个呆呆。
夜九挑眉：“那我会是什么魔？”
白夙重新变回人：“您自然是最至高无上的魔，等您融合了暗灵源便知道了。”
其实具体是什么，他们也不太清楚。
毕竟他们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一切都是未知数。
帝褚玦薄唇微启：“什么时候去魔域？”
白夙道：“家主想去，随时都可以走魂符传送。”
“不，我要走着去。”
夜九的黑眸熠熠，既然那片土地将是她的领地，那她就要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清清楚楚地知道，它处于三界之中的什么地方！
“可此路不好走，还要横穿食血鬼的领地……”白夙提醒道。
食血鬼和魔一样，是不被待见的，因此居住地也和魔一样偏僻阴暗。
他接着又说：“不过通过食血鬼领地也有好处，家主可以逐渐适应环境，不会被魔气干扰。”
“那就走。”
夜九慵懒地耸耸肩。
不就是去食血鬼的地方溜一圈么？怕什么？
她不想跟北冥漓纠缠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她要事事躲着他，怕着他，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白夙颔首：“既然家主心意已决，那就请家主再多修炼一月，一月后出发前往魔域。”
前去魔域，非同小可。
家主若没有强大的实力，很容易被魔气干扰，再次走火入魔！
“行。”
夜九端起冰果茶一饮而尽，叫上老婆孙贼，“走，打怪升级去！”
两个时辰后。
夜九洗了个澡跳到床上。
准确来说，是跳到老婆身上，头枕在他的胸口准备睡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