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就是这般,考不上也有官做,将来分家还能分一大笔钱,所以都不肯下功夫。只是没想到公爹倒台了,丈夫随着自己去娘家。
她家当然是要求子弟读书的,甚至要求丈夫也读书。
甚至娘还同她道:“怎么姑爷仿佛屁股上长了刺似的,坐不下来啊?”
她摊手。
还是娘想的办法,趁着他进去不留意,直接在门外上了大锁,还贴心的道:“姑爷,你安心写文章,中午我让你娘子给你送饭来。”
筠姐儿见丈夫倏地跑到门口:“丈母,你老人家还怕我跑了不成?跟看犯人似的。”又喊自己:“娘子,我要出恭。”
见娘打了个眼神,筠姐儿在前面赶紧跑了,还是娘道:“姑爷,你书房屏风后面有恭桶,要想出来,就把文章写完吧。”
她在拐角处等娘过来后,母女俩才哈哈大笑。
第164章 筠姐儿的番外(下)
中午, 筠姐儿过去送饭,魏七郎满面愤懑,她又得安慰:“你也别怪我娘, 她也是想让你试着能够专心的写文章。”
丈夫没什么自制力, 甚至都不相信自己有自制力, 总是坐不安生。
魏七郎还是知晓好歹的:“丈母若非为我好,也不会这般了。”
“你知晓就好, 我娘说即便你怪罪她,也得让你这辈子为你自己不留余地的拼一把, 否则,等你日后年纪愈发大了,就完全没那个心气了。不过呢, 你若真的拼尽全力也考不上,将来做荫官也甘心,咱们就快快乐乐的在汴京和爹娘一起也好。”筠姐儿笑道。
但魏七郎还想拼一把, 大舅子已经做官数载了,连小舅子再过两年都得科举了, 自己若是不被人推一把, 将来可能真的没那个心气了。
他也想人家看到他的时候,说他是进士魏骏, 而非是魏衙内。
就像宁哥儿, 人家都是喊他的官名,没人说他是蒋衙内。
筠姐儿见他如此, 也是放下心来, 除了娘和自己保证他不被打搅思路,爹爹和弟弟成日帮他看策论,改诗赋。每日晚上爹爹都会处理完公事, 还要改十篇文章,次日一早跟他细细讲解,再去上衙。
她可以保证,即便是在魏家,她的公婆对丈夫都没这么耐心勤勉。
大抵因为对门孟三郎也要科考,筠姐儿和曾经的同窗孙大姑娘往来也频繁许多,她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但一直交际圈不同,如今两家对门,丈夫都要科考,话题也多了起来。
“你看你在娘家多自在。”孙大姑娘看着筠姐儿捧着糖渍樱桃的罐子吃,嘴上打趣。
筠姐儿笑道:“我娘跟我给了一坛,跟皎皎给了一坛,我还是趁着皎皎不在吃的,要不然她换牙齿,吃这个更牙疼。”
的确在自己家自在,其实即便到时候回魏家也不会太拘束,因为丈夫靠自己已经是进士了,就有话语权了。
孙大姑娘听她说这个,只是笑,她的笑中带着羡慕,这样的眼神,筠姐儿其实看到过许多人对她都露出过。
她以前觉得自己很不容易,现在又觉得谁都不容易,她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
夫家原本是宰相府邸,公公下台后,父亲又是高官,娘家对她无微不至,还有谁比她的日子更好过的,她得惜福才是。
这次丈夫的解试又过了,省试紧张筹备中,娘会在他读书累了的时候,直接请大家出去外面吃,连弟妹吕琼华都跟着出去吃过一回,这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站在她娘跟前都活泼了许多。
说来,她和孙大姑娘也真是有缘分,两人的父亲是同科进士,两人的丈夫也是同科进士,连赴任时,二人都差不多同向而行。
但到底目的地不同,大家行李也多,因而筠姐儿让魏七郎单独雇了一艘大船,告别家人,要去吴县。临行之前,爹还为他们请了两位师爷,一位钱谷师爷,一位刑名师爷,专门辅佐魏七郎。
这是她头一次脱离公婆爹娘,只作为县令之妻当家主事,既兴奋,又有些怕自己做不好。
得益于她小时候就跟着爹娘外任,她倒是不怕水,甚至吴县对她而言也算是熟悉的地方。刚上船,筠姐儿先打开小包袱,是她娘偷偷塞给她的,她以为是银钱还不要,偏娘说不是。
故而,她好奇的打开,的确不是银钱,是一包橘干,里面藏着两个用金子做的橘子。橘干据说是可以防止晕船的,金橘子专门给自己把玩的。
长这么大,她还没让爹娘享福几天,倒是娘,总是记得她喜欢什么。
中午刚用完一顿饭,就见丈夫道:“娘子,我实在是无法出恭。”
“没法子,你也只能将就了。”筠姐儿挑眉。
这天下和她家那样恭房的没几个,因此蒋家恭房的粗使仆从,一个月工钱高达五钱,比平常的粗使工钱要高。
和寻常的男子在岳家受气不同,她家郎君在自家过的比魏家还如鱼得水,家里来客人都是他迎来送往,更别提娘还亲手帮他做衣裳,偷偷塞零花钱给他,还以为自己不知晓。
也是,他除了是女婿外,还是娘家侄儿。
皎皎也想家,还道:“原本外婆答应我要给我做蝴蝶裙子的,说娘小时候穿的就有,这下我没裙子穿了。”
“我给你做,好吗?”筠姐儿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她和孙大姑娘是在大名府的渡口见到的,她们是打算途经大名府的时候,回去探望公婆,孙大姑娘则是差人买些土产。
“好巧啊。”筠姐儿笑着。
魏七郎又邀请他们夫妇在大名府作客,孙大姑娘拒绝了:“我们比你们还远,还是早些上路好。”
“也好。”筠姐儿点头。
旋即,又听孙大姑娘道:“我听说江颂好像也平江,指不定到时候你们还能一处说话呢。”
筠姐儿心道那可难了,之前她们俩就有些微妙,二人原本住隔壁,她是了解的。
暂且不提这些,她们夫妇先回大名府,二人回忆有许多。
“你看这条路,是我每日去你们家上女学的课,我做了课长之后,每日最早到,我家车夫就得从这里往前面抄近道。”筠姐儿笑。
魏七郎也是笑。
二人到了家中,有几年不见魏夫人,她竟然慈眉善目了许多,公公听闻丈夫考中进士,整个人的病情也有好转,虽说现在还要将养,但是已经大有好转了。
“七郎媳妇,这几年真是让你操心了。”魏夫人道。
筠姐儿摇头:“您这是哪里话,是郎君自己勤力。”
魏夫人笑道:“让你爹娘费心了。”
在家不过住了一晚上,她们又启程了,这次家中也挑选了几位精干的傔从,甚至公公把丈夫拉到书房说了许久的话。
再上路时,除了靠岸做补给,其余时候都是一直赶路。她想路途最重要的还是大家的身体,所以,把带来的补品,几乎都在能做的全部让孩子们吃,只要吃的好睡的香,几乎就没什么大事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顺利到了吴县。
丈夫因原本就过了锁厅试,是官员重新考进士,所以,一开始就是县令。很快就住进县衙内,筠姐儿还特地跑去曾经的县尉厅看过,小时候她就住这里。
“你看这个花园的抄手游廊,以前这里好些虫子,宁哥儿是一脚一个。”
俗话说流水的官员,铁打的吏员,这么一二十年过去,官员自然都不在这里了,但是许多吏员她身边的容妈妈这样的老人还能认出几个。
“姜六娘,是你啊,这是我们筠姐儿啊,如今早就嫁人了,现下县尊就是她夫婿。”
姜六娘这个名字筠姐儿听她娘说过,姜六娘也依稀还记得那个小姑娘,没想到人家现在已经是官家娘子了,她还顺便问起如烟的情况。
“如烟在四处做生意呢,在大名府开了好几间茶楼,我们途经大名府的时候,还见了一面。”筠姐儿笑道。
因为她爹曾经在这里任官,这里的吏员还有外面的乡绅竟然也是相熟的,还有跟着的两位师爷也不愧是爹选出来的,非常得力。
原本她们在吴县为官,应该是一帆风顺的,甚至一家人在闲暇之余,还能出去逛逛。
只是没想到遇到江颂了,吴县和平江府共用一地,因为她这个县令夫人也会去府里,没想到府里正在请两浙路的官夫人经过,竟然是她的熟识江颂。
唐提刑年纪和他爹差不多,据说马上还要升任转运使,江颂作为唐夫人,年纪轻轻,就是四品大员的夫人,据说十分受宠,故而沿路官员的夫人都非常讨好她。
地方上的官员都是这般的,她们能不能回京,都得要上官考评,还有京中有没有人脉。
筠姐儿本以为和江颂的那点别扭,只是少年时候的事情了,没想到江颂却来者不善。
听人介绍她是吴县县令之妻后,江颂弯了弯唇,先笑道:“我们认识。”
只是不知对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筠姐儿就明显受到冷待了,连带着魏七郎本是首县的县令也吃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