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丫鬟_春未绿【完结+番外】(182)

  蒋羡这个推官在大名府虽然是末官,还是副手,但一点都不轻松。

  头一日上衙回来,锦娘见他累倦的很,还道:“是不是雇的马车坐不惯啊?放心,过几日咱们的马车就做好了。”

  马买回来了,还得安车驾,马车上也得布置,还要好几日才行。她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办起事情来也不方便。

  蒋羡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堆积的文书实在是太多了。这大名府因为连年遭受水旱之灾,导致许多地方地皆斥卤不可耕,如此饥民满野,铤而走险的盗贼多,案子也多。”

  锦娘还从未见蒋羡累成这般,也是,本来一路舟车劳顿,她们还能坐在家中歇息,他就立马处理这么多事,也难怪会累的。

  “你先洗把脸,我让人上菜。”锦娘又让方妈妈赶紧摆饭。

  蒋羡喝了一碗汤,又随意用了些饭,一头扎进去睡觉。当然,他精力还是十分旺盛的,只是头几日不太适应,慢慢的竟然就越战越勇。

  这边锦娘也筹措好了之后,请窦媛和其婆母妯娌一起过来吃酒。

  锦娘迎了她们进来,众人相互厮见。

  原来这甄家家主在汴京做官,官至正四品给事中,甄夫人并未一起去汴京,而是在大名府随族人居住,甄家长子早逝,留下一子,其妻遂决意守寡。窦媛嫁的便是甄二公子,另外还有一位三公子,在上个月刚刚娶妻。

  锦娘请了她们先到正房说话,正房专门辟了一间小厅出来,正中摆着一张凭几,凭几正中摆着一张黑漆木的小几案,锦娘请甄夫人上座后,她方坐在几案的另一侧。

  凭几后方是两扇牡丹花纹的窗户,窗子底下放着一个大的蓝釉的花瓶,瓶子里插着粉白黄三种怒放的菊花。东侧放着一扇紫檀屏风,西侧则挂着一幅紫衣观音绣像,主位下边摆着四张鸡翅木的圈椅,两张椅子中间各方一张牙桌。

  牙桌上都用银碟装的果品,丫头们也奚数上茶,茶盏则是天青色的汝窑所制,还描了金边。

  “我在吴县时最爱喝吓煞人香,茶汤碧绿清澈,香气扑鼻,又很是爽口。”和不认识的人还是先聊些安全话题。

  窦媛呷了一口,缓缓点头,又看向她这位表嫂,见她里面穿着石榴红底绣海棠花的抹胸,外面着月白珠服褙子,底下配同色百迭裙,头上梳着同心髻,乌发正中插金桥梁钗,两边各插两根并蒂金钗,雅淡梳妆,看起来却是灵动标致极了。

  别以为大户人家就不势利眼了,大户人家可能更甚,但遮掩的极其好。

  故而,在窦媛看来,锦娘这身妆办,没有弄的太过隆重,但又展现自己家境殷实,如此倒也很好。

  远嫁大名府,窦媛本来就没个去处,日后表兄表嫂住过来,她也有人撑腰了。前几日表嫂送的那苏缎,府里人得了不知道多欢喜,毕竟大名府很时兴苏样。

  又听场上正在说些吃食,窦媛也跟着说了几句。

  等宴席毕了之后,甄夫人推说身体不好先走了,大奶奶栾氏和三奶奶庄氏也都侍奉婆母离开,特地留窦媛说私房话。

  锦娘自然又有私下给她的东西:“上回是随大流去的,这是专门给你的。”

  窦媛打开一看,原来是两盒傅身香粉,还有三方销金点翠的帕子,另外还有一匹孔雀罗、一匹八达晕提花锦,两团松塔髻。她忙道:“怎么好劳烦表嫂送我这些。”

  上次若非是他们夫妻,恐怕哥哥早就私奔了,家里早就败落了。

  “你就拿着吧。”锦娘道。

  待窦媛收下,又说起甄家的情况:“我们家里倒是也没什么,如今是我在管家。婆母待我也过的去,大嫂那人表嫂你也看的出来,她守寡在家,也并不敢掺和什么。”

  锦娘点头:“三年前我们经过扬州的时候,我就知晓你是个明白人,如今咱们住对面,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派个人说一声。”

  “你们这一来,我心里安定了不少。”窦媛笑道。

  大户人家的女子嫁进去之后,娘家近还好,逢年过节能够见上一面,若是娘家远,有的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得面。

  锦娘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当然也希望她能过的好。

  二人说了些近况,锦娘又问起大名府的情况,窦媛因为管家,倒是都打过交道:“府公姓王,那王夫人约莫和我婆母年纪差不多大,看起来很朴实,她家儿媳妇出身倒是显赫,面面俱到,听闻她家郎君在相州做官,她也没跟着去,一直在侍奉婆母。至于纪通判家里,纪通判有些宠妾灭妻,他家一共三个女儿,就小的是嫡出,年纪和咱们筠姐儿差不多。至于董判官家里,那是个最爽利不过的妇人,会办宴席,大家都爱去她家玩。”

  锦娘记在心里,又对窦媛感激不已,窦媛忙不迭说没什么,她到底不能久坐,遂让人拿着礼物回到家中。

  趁着记性最好的时候,锦娘先把这些人物记下来。

  请甄家过来之后,两个小厮在外面放了鞭炮,邻里也都送了些暖居礼来,多不过是些吃食,锦娘也打发人送了些蒸的果馅过去。

  慢慢一个月左右,她们才彻底在此地安顿下来。

  这日傍晚,蒋羡在外吃了酒回来,自个儿洗漱一番,方才进来对锦娘道:“你可知今日谁和我一起吃酒的?是何三哥。”

  “何三哥是谁?”锦娘不懂。

  蒋羡则笑:“是周家二姑爷啊,你怎么不知道?”

  原来是周二姑娘的丈夫,那位何三公子,善姐听闻被赶出去似乎也是跟此事有关。

  “可是我那时记得他家好像在扬州做官的?”锦娘道。

  蒋羡摆手:“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周姑父从上次守制之后就不准备出仕了,周二哥自个儿都得靠别人。何家在此处花五千贯,建了一座别墅,也是巧合,今日我查一桩案子,正好遇到,我们先前也认识,遂在一处吃酒。”

  原本锦娘想把自己和二姑娘的恩怨说一下,但想着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提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故而,她只是听着。

  蒋羡倒是有些感慨,上了床还道:“何三哥为人其实比孙世琛强点,但考运不好,头一次在国子监考试时,那年下大雪,马车在路上坏了,没赶上。又隔了三年再考,结果人生病了,这人啊,就没心气了。”

  这么说锦娘也能理解,人能成功运气有时候也至关重要。

  只不过,锦娘道:“周四娘子的夫婿在馆陶县任官,这位馆陶和大名府一两日的路程,她们姐妹倒是可以重逢了。”

  蒋羡笑道:“这还需你说,听何三哥说,正为这个,他们夫妻不自在呢。”

  如此,锦娘在想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句话说,说周家庶出的两个女儿反而嫁的更好,嫡出的精心挑选反倒是过的不行。

  “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我父母双全,待我又好,所以婚事不谐。”锦娘一直觉得人生在世,似乎没人是完全圆满的。

  听了这句话,蒋羡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怎么可能婚事不谐呢?咱们不是很好的么?”

  锦娘笑道:“你想我成婚的时候都快二十一岁了,一般女子及笄后十六七就准备嫁人了,可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我一直都是这般想的,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

  就像你时运不济,也不能一直埋怨老天,得充实自己,机会来的时候才能接住。

  “娘子,你有这般心气,许多男子都未必有。就像我,有时候都未必会那般坚持。”蒋羡搂着锦娘,摸到她的脖颈,知道她因为常常做针线脖子发酸,现下主动帮她按摩。

  锦娘被他按摩的舒服了,一会儿就睡着了,蒋羡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又说周二娘子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姐妹亲人见面或许有些激动,但是这些激动在得知妹妹已经是县令夫人,妹婿是进士的前提下,她哪里还有什么情谊。

  见妻子跟在床上烙饼似的,何三郎无语:“我就知道你这般,偏你还巴巴的留人家住着做什么。”

  周二娘子“嗤”了一声:“我让你去考,你如今发解都不愿意,若非因为这个,我哪里轮得到一个庶出的看不上我。”

  夫妻之间吵架无好话,何三郎道:“你怎么不说是你的问题,你成日和这个斗,和那个骂,家无宁日,我如何学的好?”

  两人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

  至于被周二娘子排揎的周四娘子和孙世琛夫妻倒是住的很舒服,她们明日从大名府到馆陶县上任,本来舟车劳顿,结果被何姨母热情招待,还说明日用马车送她们过去,她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今日没说给二姐听,锦娘成了蒋羡的妻子,她那般心高气傲的人,恐怕接受不了。她也就不挑事儿了,反正何姨夫现在赋闲在家,多半许多官夫人的聚会也不会带她们,她们也不会相见的。

  次日一早,何姨母亲自送孙世琛和周四娘子夫妻去馆陶,但见周二娘子还别别扭扭的,不免心道:“好在是嫁了自己家,若是嫁到别人家,怎么受气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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