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担心她和你处不来?还是担心她和你妻子、孩子处不来?你怕他影响到你美满的生活?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小江的主意?”
“你都没处过,怎么就知道一定处不好呢?担心处不好,你就去想办法,用心跟孩子处。你呢?你怎么做的?你遇到了困难,不想着解决困难,倒是解决了让你觉得困难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做事?”
林安邦不说话,表情颓丧。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对大女儿不公平。他想着,每月给孩子寄点钱,让她好好上学,长大了,他再给找份工作,安排好她的生活,也不算太亏待了孩子。
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对于孩子来说,物质条件远不如情感的满足来的重要。让一个已经懂事的孩子直面亲生父亲的抛弃,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老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的,阿正和岚岚一出生就和我在一起,我看着他们长大,感情自然亲厚,我和这两个孩子相处,那么亲密。可是和大女儿相处,又很生疏。我也担心这种对比会伤害到孩子。再加上,我也的确是担心她和江蕙母子三个相处不好,所以没有主动提要带她来的事。”
林安邦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可能我父亲看出了我的为难,就提出来把她过继给大哥,我也就同意了。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忽略了孩子的感受。但是我从来没打算不管她,我每个月都会寄钱回去,供她上学,以后帮她找工作,这些我都会做。”
“你以什么身份做?三叔?你要是她爹,你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你是她三叔,你做这些,还得让孩子对你感恩戴德吗?你就算满足了她的基本生活需要,但是她对父亲的渴盼,你是一点也没给。她现在从有爹的孩子变成了孤儿,你考虑过她心里会怎么想吗?”
林安邦:“……”他没有。他不敢想!
“信里有写她现在怎么样吗?”
“孩子已经从你家搬了出去,说既然不是你女儿了,就不能再住你的房子。现在一个人住呢。人家孩子现在是烈士遗孤了,免费上学的问题也解决了。村里人帮衬着,也不需要你给生活费。人家缺你这点生活费吗?”
说完,赵志杰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你先回去吧。这事要怎么解决,组织上得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林安邦走出了办公室,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有风吹过,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时候,给他吹了个透心凉。
他双眼失神的走回家,连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都没理会。
江蕙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老林,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安邦抹了一把脸,说道:“今天有点事,早回来了一会。我陪孩子,你去做晚饭吧”
江蕙在部队小学当老师,平时带着女儿去上班。儿子林正已经上幼儿园了。她下班的时候顺便接他。
“小正,你带着妹妹玩会。妈妈和爸爸说句话。”
“好。”林正牵着林岚的手去院子里玩。这会他们住的还不是楼房,是带院子的平房。
“老林,你情绪不对,到底怎么了?”
“有人寄了封举报信,举报我抛弃长女,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江蕙:“……”
“那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组织上怎么说?”
“要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江蕙没再说什么。她也没立场说。不带那孩子来符合她的利益,当初决定过继的时候,她内心是喜悦的,毕竟过继出去比单纯放在老家更稳妥。
而且,过继这事之所以会发生,多少和她也有点关系,她在老家的时候,对那个孩子的态度很冷淡,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不愿意亲自抚养她。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你也别多想了,咱们就等组织决定就行了。”
最后组织给的处理意见是:留职察看,五年内不能升迁。
至于林秋的养育问题,要问过林秋的意见再决定。
这个处分算是不轻不重。毕竟林安邦这种行为也是半渣不渣,要是不追究本质,只看表面,这事甚至能说的冠冕堂皇,“为了牺牲的大哥”,“为了爹娘安心”,“孩子和祖父母感情更深,住的习惯了”……
只要不考虑林秋的感受,怎么说都能说得通,所以对他的处分也不能太重,不好一棒子打死。
对于这样的结果,林秋并不意外。对林安邦的处分本来也不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是,既然林安邦做出了这样的事,就得让人知道真相。
不能他做了,伤害了林秋,最后却依然背着一个完美无瑕的名声。原主受的委屈,得有个地方倾诉。现在的林秋当然不在乎,但是原主是真的在乎到一辈子都放不下。
纸终究包不住火。林安邦一向表现良好,现在突然背了处分,大家都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群众的八卦能力,随军的家属们尤其厉害。林安邦这事也不是什么机密,还真让她们给打听出来了。
军属们就很惊讶,想不到看起来正气凛然的林副团和他看着风恬月朗清新脱俗的爱人竟然会干这种不入流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74章 被出继的长女(8)
群众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让林安邦夫妻切实社死了一把。就连江蕙的大哥江广志,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承受了一些闲话。
江广志和林安邦是战友,级别比林安邦还高一级,目前是正团。江蕙就是到部队来帮着大哥一家照顾侄子的时候认识林安邦的。
对于林安邦的情况,江广志是清楚的。他知道林安邦有个女儿,这次回去没带女儿回来,他也没多想,过继这事他不知道,说实话,他也挺惊讶的。
就算不带来,留在老家好好养着也就是了,过继不是多此一举吗?这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孩子“你被抛弃了”吗?
关于林秋的抚养问题,因为她在老家,部队想要征询她的意见,就得派人来问。当然,也不是让人专门跑一趟,是让一位回乡探亲的同志拐个弯来一趟。
于是,盛夏的一天,在家里种菜养鸡,闲的长蘑菇的林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林敬生陪同来的。
彼时,她正对着鸡圈里的小鸡碎碎念:“快点长大,快点下蛋啊,很多人等着吃呢。”
“秋秋,又喂鸡呢?你也别老喂,别把它们撑着了。”
林秋:“……叔爷爷,我没老喂啊,是您每次都挑我喂鸡的时候来。”
天地良心,她对这些鸡真的太好了。她家的粗粮消耗,除了林家三兄弟,就全靠它们了。
林敬生听她狡辩,忍不住说道:“……我早上来,你在喂;中午来你也在喂,有时候我傍晚来,你还在喂!”
林秋:“……对,全让您赶上了。”
林敬生终于放下了纠结喂鸡的问题,对她说道:“秋秋,这位是部队来的乔营长,找你了解点事情。”
“哦。叔叔好!”林秋态度礼貌。有问题的是林安邦,和人家又没啥关系。
林敬生进屋搬了两把凳子出来,放在院子里。他和乔营长一人一把。
林秋:“……”我不配坐凳子吗?怎么不给我搬一把?
她噔噔噔地走进屋子里,给自己拿了个小板凳,也放在院子里。又回屋盛了两碗水,端出来给他们一人一碗。
不是她不想用杯子,她是真没有。
乔振就觉得这小孩好玩儿的很。她好像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惊讶,也不好奇。似乎家里来了一个陌生人,对她的触动,还比不上林村长没给她搬凳子的触动大。
林敬生接过碗就开始喝,还对乔振说道:“秋秋这儿的水,是烧开晾凉的,乔同志放心喝。”
乔振:“……”他虽然不渴,但也还是学着林敬生,端起碗干了。还有种豪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看他们喝完了水,放下碗,林秋才问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部队听说了林安邦同志将你过继出去的事情,觉得他这事做的不妥当,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都已经过继完了。要是问我的意见,不应该过继之前问吗?现在问还有什么用?”
乔振:“……”思路还挺清晰。
“组织上可以让林安邦同志做出弥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事后弥补的。你要是杀了人,还能让她复活吗?”
乔振:“……”
林敬生在旁边听着,本来还想帮林安邦说一两句话,毕竟村里走出个军官不容易,想了想也算了。秋秋说的对,他的行为对秋秋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乔振:“不管怎么说,林安邦同志是你事实上的亲生父亲,他有抚养你的责任和义务。组织上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能放任事情这么继续下去。部队已经对林副团做出了处分。现在还要说说你的抚养问题。你还愿意去部队吗?要是想去,我就带你过去,你放心,去了不会让你受委屈。要是不想去,那就让林安邦同志每月付你抚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