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想家想到哭泣的女孩子,摸黑出了宿舍门,在宿舍门口的小路上来回溜达了好几圈,互相倾诉了一番,才终于平复了情绪,回来睡觉。
估计负责查寝的老师们也想不到,这群学生能拖到这么晚。
就这样,长宁正式开始了为期两年的初中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多一点点就得起床。
虽然起床铃是六点,但是老师会比起床铃更早到达,开启人工叫醒服务。
“初一三班的,起床啦。”
“初二一班的,起床啦。”
……
不同老师各具特色的喊声此起彼伏,你想睡个懒觉?不可能的。
老师一定要确保本班学生全都出来了才会停下!如果真的有赖床不起的,老师会直接点名叫她。
没人愿意成为被点名的那个。所以,老师一叫,大家也就争先恐后的起来了。
起那么早干吗?去背书啊,毕竟一天之计在于晨嘛。跑操之前先背一会书,才不浪费这光阴。
夏天还好,天已经亮了,早起背书还凉快。
可是冬天,老师也不偷懒,每天依旧五点多一点点来喊人。那时候天不亮啊,学校还没给供电,教室里也是黑漆漆的,起来干嘛?
老师说了:“看不见不要紧,在脑子里复习啊。思考一下,昨天学了什么?把已经记住的巩固一遍,没记住的再使劲想想,这个流程走完以后,天就蒙蒙亮了,勉强能看见书本了。你们就能去背那些自己没记住的了。”
大冬天,老师还说:“不要在教室里待着,出去边走边背,这样脑子比较清醒。”
晚上熄灯以后,按理来说,应该就让大家安静下来睡觉了。但是老师们也会区别对待,你要是聊天,老师就在外面吼,但是有的人点着蜡烛看书,老师就装没看见。
她们宿舍有灯泡,每天学生们下了晚自习,就会迅速冲回宿舍,洗漱,整理床铺,上床。
一旦你晚了一点点,这些事情就得摸黑做了,因为灯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是由学校统一控制的。到点就熄灯,多一秒都不给你。
要想熄灯以后再看会书,就得用手电筒,或者点蜡烛。
直到有一次,有个同学点着蜡烛看着书,睡着了,蜡烛倒了,把被子点着了,给整个宿舍都吓坏了。
从此以后,老师才对晚上点蜡烛这事彻底下了禁令。
他们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初中,从老师到学生,有一大批卷王。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学生形象,在激励学生的时候会拿出来说一说。
“你们上一届的谁谁谁,人家学习那叫一个认真,每天早上不到四点就起床,放学以后还要坚持学习,不到12点不睡觉。人家学习从来不用老师监督,全靠自觉。”
这个学生是真的,但他的事迹是假的,全是老师编出来的。
长宁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毕业以后,她也成了老师嘴巴里的完美学生。可事实上,早起晚睡都跟她没关系。她正为身高担忧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第64章 被亲妈忽视的小女儿(10)
而学生们呢,竞争也非常激烈。
头天晚上约好了,谁先起来就叫一下对方,大家一起努力学习。
结果先起床的学生轻手轻脚的走了,生怕把对方吵醒。能比对方多学一会是一会,叫她起床?不存在的。
晚上熄灯了,用被子捂着头,打着手电筒偷偷学习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但要说成绩怎么样?
她们中学的整体水平在整个县里还真排不上号。
可能那些成绩更好的中学卷的也更厉害吧!
或许,学校的整体教学质量也是一部分原因。
长宁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在中学里老老实实的待了两年。
这个时候,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其实是中专,投资少,见效快。排在前几名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报考中专的,就连老师的建议也是如此。
什么样的孩子会考高中呢?
一种,是家长真正具备长远眼光的,知道考高中上大学前程会更加远大,所以愿意放弃短期利益,哪怕家里过的辛苦点,也愿意让孩子去上高中。
第二种,是成绩还不错,但不见得能考上中专的,家里日子也不难过,就愿意让孩子去高中继续读书。
这个时候中专的录取线很高,还是很难考的。能上高中,不见得就一定能上中专。
这种情况一直到90年代中期才反过来。真正的好学生去上高中考大学,中专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90年代末,中专已经不包分配了,很多中专毕业生都在家里等着分配,有名额了就去,通常要等两三年,还有的直接就不等了,选择外出打工,有名额了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他们这里从95年开始,就有了很多外出务工的机会。镇上还有专门的对外联络机构,负责向外输送务工人员。大部分都去了南部富庶地区,在那里的服装厂、纺织厂工作。
长宁报考的是一所省属中专,财政学校,到省会去上学,学制三年。
长宁要去上中专了。
老谢家的人都还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孩倒是有点出息,比她的哥哥姐姐强。
但是因为已经有大堂哥这位大学生珠玉在前了,所以长宁这个中专生并不怎么起眼。
他们家的教育理念算是比较先进的,所有孩子都有机会去上学,直到你自己考不上了为止。这在农村就难能可贵了。
她爹虽然不靠谱,但在上学这件事上也没怎么拖后腿。
长宁猜,他心里一定在想,就算我自己供不起了,还能去大哥那儿耍无赖,他连没过门的儿媳妇都能供,再供一下自己的亲侄子侄女又怎么了?
而且,大伯父一直坚持,能上大学,就要去上大学。对于长宁选择上中专,他其实有点不理解。
“你成绩那么好,你怎么就上中专了呢?你再上个三年,考个大学多好?”
“你报考之前怎么不跟大人商量一下呢?你爹不懂,你来找我啊。”
长宁:“……”
大伯父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只是要把牢骚发出来而已。毕竟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除非长宁回去复读。
他看了看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侄女,算了,说啥她大概也不会听的。他这才发现,这孩子竟然是个蔫儿有主意的,不像爹也不像妈。
去上学之前,长宁先跑了一趟镇派出所,凭借录取通知书,办理了户口迁移。
现在她已经1.57米,骑车不费劲了。自己骑车就可以去。
之前为了报答戴丽霞同志的骑车载人之恩,长宁一直有帮她补习功课,今年她考上了县里的卫校,学护理专业,毕业之后能在县医院或者镇医院当护士,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长宁将自己常用的东西都打了包,她的东西不多,自己带着去上学也不费劲。
这些年,她花的每一笔钱,都记在了一个小本子上,主要就是交学费、杂费、吃饭。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别的花销。她决定等她工作了,就把这笔钱翻倍还回去。
走前一天,谢鸣问她要不要送。
长宁拒绝了:“我自己去吧。送来送去的太麻烦了。我到了以后给你们写信。”
谢鸣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他们家的其他人,都没说什么。
谢秋玉现在爱美了,整天热衷于穿衣打扮,还给自己买了一袋紫罗兰香粉,不要钱一样往脸上涂,给自己整的白白的,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
如果她从你身边走过,还会带来一阵香风。
长宁每次看到她都特别无语,这审美绝对有毒。
谢秋玉看见她的冷脸,也不待见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妹妹整天绷着一张小脸,看她的眼神古古怪怪。
有一次,长宁没忍住,跟她说:“你不要涂那么多,太白了也不好看。”
谢秋玉一脸不屑:“你懂什么?”
得,我不懂行了吧。您接着涂吧。
谢长青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成了个街溜子,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干啥。
他二堂哥一开始无所事事,后来被大伯拎着去学车,这会已经在镇上开小吉普了。
谢鸣可不会管这么多。他家地里的活有老爷子帮着,再加上他媳妇,连谢鸣自己都是凑数的,他儿子就更是可有可无。
找工作?他自己都没工作好吧。让孩子跟他一起打零工?过几年吧。
他这会还小呢,15岁不到。能干啥?
说到这儿,长宁就觉得她大伯这人挺有意思。
要说他大伯,有本事吧,给自己的小儿子找工作,左一个右一个,这个不行换下一个,还都是不错的岗位。
但是他却从来没给自己的弟弟张罗着找过工作。也没有给谢秋玉和谢长青张罗过工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