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以后他们俩躺在床上行动不便,儿子和儿媳妇各忙各的,一天能不能按时提供三顿饭都不好说,更别说端屎端尿擦洗身体之类的活了。到时候,他们俩得变成什么样啊。
想着想着,罗父罗母不禁有点悲从中来,看着罗康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丝丝恳求。
罗康大概理了理他们的心路历程,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教育一家人。
“爸,妈,你们也别光顾着心疼我哥,该使唤使唤。也让我哥学学怎么做一个大孝子。让他跟张大哥学一学。当初张大爷生病,瘫在床上那么几年,张大哥和大嫂是怎么照顾的?你们没事跟我哥念叨念叨。人家张大哥一力承担起了照顾老父亲的责任,一点也没指望他姐姐。当时张大姐也就偶尔回来一趟,给买点营养品,陪着聊几句天,连洗洗涮涮这些事都用不上她,张大嫂就都做了。后来张大爷去世,张大姐出钱给买了装裹衣裳,张大哥都不同意,愣是把买衣裳的钱还给了大姐。人家张大哥说了,‘我爹有我这个儿子呢,养老送终就是我的事,买装裹衣裳肯定也是我买,让我姐买算怎么回事儿呢?那不是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孝吗?’当时咱们全院都夸张大哥有孝心,夸张大爷和大妈养了个好儿子。”
“人家张大哥还是群众眼里的大老粗呢,没读过几年书,没文化,但人家有孝心,是个大好人。我哥,好歹当过多年的兵,受到国家和军队的悉心栽培,转业回来好歹也是个小干部,总不能觉悟比张大哥还低吧?我嫂子,之前是军嫂,现在是干部家属,供销社的售货员,正式工,觉悟肯定也不能低啊。他们要是对你们不好,你俩直接找到他们单位去,让单位的领导给你们评评理,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自己职工的。他们肯定得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们俩不用担心,以后养老肯定没问题,我哥和我嫂子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他俩要是敢对你们不好,你们要是不好意思去找领导要说法,我替你们去。花着爹妈的钱,住着爹妈的房,却不赡养爹妈,不管到哪儿他们都没理。”
罗父罗母:“!!!”
张红英:“!!!”
除了不在状态的罗平,别人都听出她话里的不善了。
这可真不是个善茬儿。
其实罗康也不是真的推崇这位张大哥,这就是个极端大男子主义者。人家张大姐给父母买装裹衣服,也是想尽尽孝心,结果这家伙愣是不让,因为这会有损他作为儿子的尊严和名声。平时挂在嘴上的话就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
而张大哥维持自己脸面的代价,就是张大嫂累死累活的伺候公婆。他一个大男人,做的最多的就是动动嘴皮子,活都是张大嫂干的。
但张大哥也不是全无优点,反正张大嫂忙里忙外心甘情愿。因为家里的活都是她干,张大哥赚的钱也全都任由她花,买衣服买首饰,张大哥统统不管,反正钱都在张大嫂手里,你就算着点,留够过日子的钱,别让一家人饿肚子,就可以了。
而且,张大哥的孝心不光表现在对待自己的父母方面,对待岳父母也是一样,从不阻拦张大嫂买东西回娘家,不阻拦她给娘家生活费,不阻拦她帮娘家干活。
罗康觉得,这些不阻拦的前提是,活反正也不用张大哥干。
虽然不是真的欣赏他,但是用他的光辉事迹来教育罗平,那可是相当足够了。
全家人一听她提起张大哥,脸色都不是太好。
其实本质上来讲,罗平和张大哥是同一类人,都是甩手掌柜嘛,除了工作,往家里拿工资,其他万事不管。只是人家张大哥比起罗平,还是多了点担当。张大嫂比起罗大嫂,更多了几分孝心和随和。
就是这点小小的差别,导致这两对看起来很像的夫妻,其实完全不一样。张家夫妻俩是好的,而罗家小夫妻,是很差的。
罗康继续笑着说道:“唉呀,今年你们一定过了个喜庆年吧。小平房变楼房,住房条件变好了,面积变大了,而且养老问题也彻底说定了,以后都无后顾之忧了,我真替你们高兴。对吧,大嫂?”
她笑眯眯的看着张红英。
张红英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咽了咽口水,嘴不对心的说道:“对,他小姑说得对。”
能不对吗?
不对就去她单位闹事,她虽说是个售货员,虽说是转业军人家属,虽说男人是个小干部,但是在京城这地界儿,她这种背景,算哪颗大头蒜啊,要是有人诚心想整她,捏着不孝这个把柄,还不一整一个准儿吗?
现在的单位对于员工的个人品行还是有着比较严格的要求的。
她可不敢扎翅。
罗父罗母也不再用膈应人的眼神儿看罗康了。别说他们只是有点担心儿子会照顾不好他们,就算他真的不孝,他们做父母的,也不会闹到他单位去,让他丢人丢工作丢前程啊,为人父母,哪能那么狠心。
这个女儿,自从离了婚,就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以后他们肯定是指望不上她了,还是巴着儿子这一头吧。
想到这儿,罗母开口说道:“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你哥和你嫂子都是好的,对我和你爸都挺孝顺的,你呀,甭操这些心,带着元元好好过日子就行了。我和你爸没本事,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你,我们有心无力。我们也不用你挂念,有你哥和你嫂子就行了。”
罗父点头附和道:“你妈说的对。我和你妈没给你什么,养老的事也就不用你操心,有你哥呢。”
罗康的笑容都更真诚了一点。
“爸妈通透。”
第529章 一生要强的妈(38)
春节过去不久,几个片区的人纷纷搬进了楼房。
罗康他们虽然没有搬过去住,但是在她的建议下,退了休的邢大爷加入了新社区的居委会,成了一位红箍大爷。
这时候的社区还比较简陋,基础设施并不完善,空地还有很多。
而义务劳动的居委会大爷大妈们,不领工资光干活,相应的,也就有了一点小小的特权,他们可以向房管段申请,在小区里的一些空地上加盖一些小平房,美其名曰“我们居委会要用”。至于用来干嘛,也没人细究。而盖房的钱和人力,房管段那边就出了。
罗康给邢大爷提建议,可以在空地上盖几间小平房,做点小生意。
“为人民服务嘛,反正现在市场已经逐步放开了。人民也得吃喝拉撒,咱们就本着为群众服务的精神,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看看能干点啥。”
邢大爷和另外几个老头老太太一拍脑门,就去找房管段了。不盖白不盖,盖了没准儿就不白盖呢。
于是,沿街一排小平房拔地而起。参与进来的大爷大妈人手一间。
在罗康的建议下,邢大妈开了间主食厨房,就卖馒头、烙饼、烧饼,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生意很好。
没多久,她又从另外一位居委会大妈那里租用了分给她的那间小房,开了个小卖部,生意也很火爆。
邢大爷和邢大妈成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她的儿子罗元璟,也算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他干了什么呢?在第一排小平房建立起来,邢大妈的生意蒸蒸日上之后,罗元璟怂恿邢大爷又去找了房管段,在小区里盖了三间小房,还圈了一个小院,成立了一个“物资回收公司”。当然了,因为他太小了,物资回收公司的注册人还是邢大爷。
那是1984年,罗元璟9岁,上小学4年级。罗康在忙着博士论文答辩,罗元璟为了让妈妈专心学业,主动要求到邢家住。大宝那个时候也早就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进了市教育局。他拍着胸脯跟罗康表示:“小姨放心,小元宝白天要上学,下午放学先在家里玩一会儿,等我晚上下班能帮他检查功课,保证没问题的。”
罗康也觉得没问题,就放心的把他放到了邢家。等到她忙完了,再一看,哟呵,人家的生意都开张了。
这爷俩可真是一个敢想敢说,另一个敢听敢干。
罗康都觉得相当炸裂。
物资回收公司?听起来好高大上,本质上,和上辈子一样啊。只是罗元璟从一个亲自动手捡垃圾的小朋友,长成了一个坐等别人来给他送垃圾的小老板。
之所以能想到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大概是因为罗康总是跟他讲物资的循环使用,节约资源以及可持续发展。
这时候还有很多国营的物资回收公司呢。
大部分人家会将自己家的废旧物资攒起来卖掉,有一些被他们不经意扔掉的,会被第二梯队的人捡走,就算最后进入了垃圾场的垃圾,还有第三梯队的人来捡,最终都会进入物资回收公司。
一方面是国人一向有勤俭节约的美德;另一方面就是,捡垃圾是很多人家贴补家用的一个渠道。
罗元璟最初接触捡垃圾这个事情,是在1979年的除夕,那时候他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