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
谢秉仁温声喊道。
谢锦嗖的一下抬起头,怂的非常快,特别识时务,脸上的表情乖软无比又略带狗腿,笑容乖巧,声音脆甜:“大伯。”
全身上下,不管是表情还是肢体语言,还是说话的声音语调,都透露着一个信息:见到您我可太高兴了。
所以挨打就不要算上我了。打我爹就行。
谢秉仁被她搞怪的样子萌的肝儿颤,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乖孩子,大伯很想你,你爷爷奶奶他们也很想你,想了二十多年。”
他的感情浓烈的让人想哭。
谢锦回抱住他。
她的感情可能没有他这么深,毕竟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没有见过他们,感情都是从她爸那儿分享过来的。
但是对于任何真挚的情感,她都愿意给予同样真挚的回应。
“我和爸爸也想您的,还有爷爷奶奶,二伯,大伯母……”
让她想想,那张全家福上还有谁来着?他们是50年走的,那时候大伯已经结婚了,照片上除了上述五人,好像还有大堂哥和二堂哥……
谢秉仁:“……”
这孩子脑袋动来动去的,肯定是在回忆照片上的人头!
伤感的情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呢。、
他松开抱着谢锦的手,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她,同时替她补充道:“还有你二伯母,大哥二哥三哥。”
谢锦:“……”
糟糕!被发现了!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谢秉仁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笑着说道:“下次记得先把功课做好。要是没把人记全,说完你爷爷奶奶就可以停了。”
谢锦虚心受教,狗腿道:“多谢大伯教诲。”
谢秉仁可太喜欢她了。要是这孩子就在他们身边长大,该有多好。他爸妈不知道会有多开怀,家里的几个孩子打打闹闹,不知道会有多热闹。
但眼下不是他们爷俩闲聊的时候,还有外人在呢。
侨办的工作人员站在旁边,看着这爷俩认亲的感人场面,心里也不是不触动的。
这十多年,多少亲人失去联络,或者被逼得不敢联络,现在政策一朝放开,全国各地像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有多少。这俩还算好的,他们是生离,所以现在还能团聚。那还有死别的呢,现在只能是两座坟头相对,或者一个在另一个坟前痛哭。唉——
心里正叹息着,就见谢秉仁拍了拍谢锦的肩膀,对她说道:“去沏茶,家里有客人。”
谢锦答应着就要去忙。
工作人员赶忙阻止了她。
人家认亲,他们在这儿凑什么热闹,碍什么眼。马上离开这里,把空间留给人家爷俩,才是正确的做法。
“谢先生,我们就不留了,你们好不容易才团聚,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谢秉仁也不强留,公事也谈的差不多了,具体的细节接下来会由他的长子回来接着谈。这会儿,他应该正在陪着祖父母办理回国手续,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了解了阿琛的情况之后,他立刻就联系了家里,把情况也告诉了他们,好让爹娘放心。结果老太太气的病立刻就好了,要求马上回国。嘴上说着是要回来打孩子,心里想的肯定还是要在有生之年好好看看小儿子和孙女。
之前好歹还有照片和通信聊以慰藉,后来通讯中断,他觉得老太太的心都荒芜了。
送走了侨办的人,谢秉仁掐住谢锦的腋下给她举了个高高。
谢锦:“……”
大伯老当益壮?
谢秉仁笑道:“这是替你爷爷举的。家里的每个孩子,小时候都被他举过,只有你,离得远,他没够着。虽然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但是他觉得自己老了,就算见了你,肯定也举不动了,所以让我替他举一下。”
谢锦问的小心翼翼:“爷爷就没想过,您可能也举不动吗?”
那不就尴尬了?
谢秉仁撸了一把她毛绒绒的脑袋,没好气道:“放心,我不可能举不动。为了见面的时候能补上这次举高高,你爷爷逼着我整天举铁。”
他爹这个人一向有备无患,老早就逼着他练了。
说多了都是泪。他每天忙的要死要活,还得坚持抽时间锻炼身体。为了检验自己的锻炼成果,确保到时候能把程宝举起来,他每天拿他爱人练手,一开始的时候他爱人还挺高兴,天天练谁受得了,现在特别不待见他。当然了,老二也没逃过和他相同的命运。
谢锦嘴比脑子快:“爷爷他自己怎么不练呢?”
谢秉仁哈哈大笑,怂恿道:“就是啊,他怎么不练呢。等他回来,你问问他。”
谢锦:“……”
哼!我可不傻!
“大伯,我给你收拾一个房间啊?”
“不用,我和你爸爸住一个房间。我的行李还在宾馆,稍后会有人送过来。你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礼物,我带回来一些,其他的要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亲自带过来。”
他已经知道了阿琛离婚的事情。现在他弟一个人住,所以他们兄弟俩可以促膝谈心了。
“嗯。”
谢锦搬出两把摇椅,放在院子里,又沏好了茶,给谢秉仁倒了一杯。
俩人并排靠在摇椅上聊天。
暮春的天气,不冷不热,微风和煦,吹的人舒服极了。
谢秉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谢锦感慨道:“我上次看见的还是你8岁的样子,那是你爸爸寄给我们的最后一张照片。我来之前还在看,现在看到你,就好像你一下子从8岁长到这么大了。中间缺失了十几年的时光。你爷爷奶奶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第479章 70炮灰小知青(43)
谢锦跑回房间,拿出一本相册,里面有她从出生至今每一年的照片,就算是之前的那十几年,也没落下过。在周家的时候,她每年省下钱去照相馆拍照寄给爸爸。
小的时候,她爸跟她说:“咱们每年都要拍照片,记录下你成长的每一个阶段,自己留着看,也给你爷爷奶奶他们看。”
所以,哪怕是在西北的时候,她都让卫璞开着拖拉机带她到县城去拍照呢。
谢秉仁翻着手里的相册,每一张照片他都要看上许久。
从程程拍照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上,就可以大概判断出这个孩子当时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况。她是真的高兴、幸福,还是在强颜欢笑,想让看到照片的人觉得她高兴,都表现得很清楚。还有她拍照时穿的衣服,她的气色,也可以判断出她过的好不好。
这个孩子十岁之前是个小公主,父母都陪在她身边,还有冯叔冯婶。11岁到17岁,她都是一个人,强颜欢笑,人很瘦弱,衣服也不太合身,但她依然笑着,努力表现出她过的不错的样子,17岁以后又重新高兴起来,日子也越来越好了。最新的这张照片上,她的身边重新有了亲人的陪伴,爸爸和姥姥姥爷都在,只是少了妈妈。
他完全可以想象,在她过的不太好的那几年,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一定是在竭尽全力散发幸福快乐的气息,不让亲人为自己担心。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努力为亲人着想。
他家程宝真的是个好孩子啊!
从这些照片里,他大概也可以推断出弟弟一家过去十几年的遭遇。
谢秉仁的心疼的厉害。之前从侨办工作人员那里了解的,只是平淡苍白的过程介绍,几句话就讲完了十几年,被批判、被下放、在西北参加劳动、平反回城。他听得出来,工作人员尽量淡化了其中的艰辛。似乎这只是一个误会,他弟弟因此而受了点苦,现在已经好了。
但是哪怕对方再怎么轻描淡写,他听着也觉得已经足够艰难,现在再看这些照片,那些艰苦岁月就有了画面。
他知道,这些都不足以代表弟弟和程宝那些年吃过的苦。那些真实的苦难,又怎么能是语言和照片可以表达的?
其实谢秉仁他们当年到海外,从头开始重新创业,也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刁难,也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但是做家长的,自己吃苦没事儿,孩子吃苦就觉得心里难以接受。想想就揪心。更别说,和弟弟一家比起来,他们在海外吃的那点苦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最新的这张照片上,他弟弟看起来气色不错,高兴也是真的,那就好。
谢秉仁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弟弟的脸,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又被他快速伸手抹去。
谢锦靠在摇椅上眯着眼睛透过斑驳的树叶看着天空,假装没有发现他在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爹这顿打,应该能逃过去了。看大伯这个样子,肯定是舍不得打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蓝,白云很淡,风很轻。院子里格外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