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为对方担着心，又怕对方为自己担心。知道对方写的都是美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内容，但又希望那些都是真的。
他们想要知道真相，又怕真相撕开了，孩子的内心会鲜血淋漓。
是继续自欺欺人，粉饰太平的过下去，还是弄清真相，斩断过去？
最终，谢秉琛选择了后者。脓包不挤不破，他希望女儿可以彻底放下包袱，开始全新的生活。而不是把过往种种全都压抑在心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头来，让女儿此后人生也都蒙着一层阴影。
他把烧饼放在一边，就摞在杂粮饼上，伸手把女儿揽在怀里，轻轻的问她：“程程，跟爸爸说实话，这些年，你过的好不好？”
冯老头和老太太也把东西放在一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谢锦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不好，一点儿也不好，我想爸爸了，也想姥姥姥爷了。我每天要干很多很多活，妈妈还不让我吃饱饭，周玲玲抢我的东西，妈妈也帮着她抢，她还打我。我想跟她要钱给姥姥姥爷买东西，她也不给我。还说我一个人在周家吃白饭就够可以的了，怎么还有脸要钱买东西往外寄？她还说周家对我有恩，让我好好报恩，让我替周玲玲下乡，不然她就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谢锦把头埋在爸爸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很显然是伤心透了。
谢秉琛紧紧的抱着她，心痛的要滴血，恨不得要把冯薇碎尸万段。程程是冯谢两家的宝贝，是她冯薇的亲生女儿啊！当年他虽然不太放心，但也真的没有想到冯薇会这么不做人！
冯老头和老太太彻底死心了。这个女儿，是真的养废了。从现在开始，程程没有妈妈了，他们也没有女儿了。
谢秉琛克制着内心的暴虐，声音依然坚定温和，他轻轻顺着谢锦的后背，安慰她：“那我们也不要她了，好不好？程程不要妈妈了，以后只要爸爸和姥姥姥爷，好不好？”
他会给女儿很多很多的爱，一点一点的抚平她过去几年所受的创伤。
“好。我不要她了。”
谢锦的声音瓮声瓮气。
冯老头插话进来：“我们也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他凑到谢锦身边，拍着胸脯保证道：“姥姥姥爷都是站在程程这边的。”
谢锦被他这副小朋友站队的样子逗笑了，小嘴一张，叭叭叭的就开始告状。她跑回房间拿出了冯薇列的账单，说道：“她说我欠周家这么多钱呢。”
冯老头接过账单，跟老太太凑到一起看，俩人都差点气厥过去。还是谢锦父女俩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又让他们坐下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老头儿拍着大腿骂人：“她是土匪吗？她怎么不去抢？”
老太太：“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她是程程的妈，抚养孩子是责任和义务，她就不该有这种心思！跟钱多钱少没关系。我们把她养到这么大，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给她列过账单吗？让亲生女儿有个地方住，她还得收个住宿费，简直不是人！”
老头眼珠儿一转，说道：“咱们也可以学着她，列一个呢。”
老太太：“……”
“有点儿道理。”
谢秉琛看了看账单，差点被气笑了。冯薇也算是个大家闺秀，从小被富养大的，怎么就能市侩成这样呢？他是一个真的不在乎钱财的人，看了账单也只会鄙夷冯薇的小家子气。
他并不为损失的钱财而沮丧，只是气愤他明明留下了很多钱，但是却没有给女儿带来好的生活。更可恶的是，程程明明没有花什么钱，却要面对这样一份一看就不真实的账单！
冯薇这事儿做的，真的太不上台面了！
他心疼女儿的满腔赤诚，却换来亲生母亲这样的对待。孩子该有多难过？
他安抚谢锦：“别难过，你还有爸爸呢，还有姥姥姥爷。我们都爱你。程程没有错，是她错了。”
谢锦使劲点头：“我知道。我已经不难过了。我这么好，失去我肯定是她的损失。”
老太太：“对对对，她不光失去了你，还失去了我和你姥爷，以后，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一个亲人都没有，就依附着周兴过活，能好到哪儿去？”
冯薇也是拎不清。她自己要是个精明强干的，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地来，那有没有亲人扶持都没关系，但问题是，她不是个那样的人啊。她本身都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把人生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不是傻是什么？
老式菜籽油灯。
第459章 70炮灰小知青（23）
冯老头也跟着附和：“对，她也失去我了。”
唉——其实要说起来，冯薇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失去爸妈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他的小外孙女可怜，十来岁就要和父亲分离，和无良亲妈一起生活，受尽了生活的苦。他真的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当初不劝她和周兴分开，直接让他俩锁死得了，还省的祸害了秉琛和程程。
当初只以为她是一时行差踏错，改了就行了，自己的亲闺女，总还是要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而且当时他们劝导她改邪归正的过程很容易，就以为她是年纪小，没定性，别说他们老两口子了，连秉琛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来，可能是这孩子没有心。她也未必有多喜欢周兴。只是当年，周兴满足了她的新鲜劲儿，而现在，周兴是她最好的选择罢了。
谢秉琛看着大家的激愤情绪都过去了，宝贝女儿也不再哭了，转而开始问她：“那你后来是怎么解决这件事的？”
冯薇用断绝关系逼迫女儿下乡，又开出了天价账单，程程一个没经历过什么事儿的小朋友，当时该有多害怕？面对亲妈的这副嘴脸，她又该有多伤心？她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他可不觉得，冯薇会好心的提供什么路费。那程程又是怎么弄到钱的？还有介绍信？
谢锦小表情得意极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她跟我算账，我也跟她算啊。我知道爸爸当时留了钱给我们的。所以我跟她说，扣除掉账单上的这些钱，剩下的全都给我。没道理她都嫁给姓周的了，还要花我爸爸的钱！”
三位长辈：“……”
果然逆境让孩子成长。
谢秉琛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又捏了捏她的脸颊：“促狭。这种话不是你该说的。”
嘴上这么说，但是谢锦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他是一点儿也没生气的。女儿不是个真正的受气包，他高兴还来不及。瞧他笑得多开心。
老太太就耿直多了：“干得好！”
要她说，程程还是吃亏了。她一个小丫头，能花几个钱？更别提她还在周家干活了，就跟个小保姆似的。谁家请保姆不给发工资啊？冯薇和周兴俩人，也真是好意思！
冯老头：“你这么说，她就同意了？”
谢锦：“她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又怕我去找周叔叔谈，破坏了她的对外形象。再加上她明白，周叔叔这个人也好面子的，这事情没说开还好，要是说开了，周叔叔就算为了自己的脸面，也不会让她接着花爸爸的钱。而且，周叔叔可能也不会让我支付这个账单的。她应该是想着，万一到了那一步，她连账单上这些也拿不到吧。索性就同意了。但是她很生气，又直接写了份断绝关系声明给我，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了。”
冯老头安慰她：“断就断，别理她。以后她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有姥爷呢。”
不就是拿孝道压人吗？她要是敢来压程程，老子就拿孝道压她！死前我得留封遗书，把程程的后顾之忧给她解决了。坚决不能让冯薇有机会出来作妖。
老太太：“这么说来，周兴一个外人，倒是比冯薇还好点？”
至少人家还要面子。属于有点良心但不太多，有点虚伪但人不坏，可能不会主动做好事但也不会主动害人的芸芸众生。这就可以了，毕竟是陌生人，人家没有义务。
说来说去，最坏的还是冯薇。她可是程程的亲妈！而且听起来，冯薇在周家，也不算有底气呢。哪个底气十足的女人会这么小心翼翼呢？
她也没用谢锦回答，自己就盖棺论定了：“大概是个人就比她强。”
谢锦：“……”
谢秉琛看着她，心里泛起绵绵密密的疼痛。做家长的，真的特别矛盾，既希望孩子能够成长，能够独当一面，又心疼她在成长过程中所经受的磨难和挫折。如果可以，谁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是一帆风顺无忧无虑的呢。如果生在盛世，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着孩子成长，让她不需要吃什么苦，就可以慢慢懂得很多道理。就算是在外面受点委屈，他也有的是耐心安抚她，帮她讨回公道。哪像现在，孩子要独自一个人去承受这些。而他在遥远的地方，什么忙也帮不上。
谢锦接着说道：“我妈这么过分，我当时就跟她闹翻了。正好我又特别想你们，就来找你们了。”
谢秉琛：“那你怎么拿到介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