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那些被一锅端的学生，连行李都没有，直接就被拉走了。她这儿还能好好收拾东西，我们还能每个月补贴她一笔钱票，就算到了乡下，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的，她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你说她留在城里干吗，整天没事儿瞎晃悠，这么大的姑娘，什么也不干，连个笤帚都没拿过，生个火都不会，你说她留在家里干吗？还不如下乡去呢，好歹还是个正经事儿。”
“老姜还说让她接班，她接班只能从一级工开始干，我们老姜半辈子的奋斗就全都白费了啊。我是坚决不同意的。”
“昨天晚上还以为跟她说通了呢，没想到扭头她继续绝食，今天早上我们已经是第二次来医院了，昨天晚上她就晕了一回了。”
“也怨我，平时太惯着她了。惯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分不清好赖，就知道想着自己，一点也不管别人。我和老姜白疼她了。一点小事儿她就要死要活，她这是拿刀戳我俩的心啊。”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她来讨债了。”
姜妈说着说着都要哭了。
陈筱竹想说，你家这孩子，可能还真的是来讨债的。
给姜妈当了会儿树洞，她就告辞离开了，毕竟还得上班呢。
老姜要起身送她，被她劝住了。“姜大爷，您看起来也很累了，坐下好好休息吧。”
临走的时候，陈筱竹给姜爸姜妈都送了一张造梦符。虽然说姜凤英瘫痪了，对大家已然构不成威胁。但是，万一姜爸姜妈心疼她，对她各种精心伺候，那多不好。得让他们看看女儿上辈子的作为，让姜凤英即便瘫在床上也得不到家里人的同情和照顾才行。让姜爸姜妈对这个女儿彻底死心吧。
陈筱竹走了以后，姜爸姜妈坐在椅子上，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俩人完全干不过瞌睡虫，不由自主的就陷入了沉睡。
他们都做了很长的梦，梦见了老三的惨剧，梦见了自己的死亡。他们也没有想到，他们俩的人生竟然会这么短暂，以为自己还有二三十年可以活呢。而且他们不是老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是被自己的女儿气/害死的。还有老三，人生刚刚开始就宣告结束了，连个尸体都没找回来。
等到姜爸姜妈大梦一场醒来，他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话：“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两个人看着彼此，泪流满面。他们没有交流梦到的内容，但是做了快三十年的夫妻，两口子对彼此还是了解的，只是一看，就知道，他们梦到的，必然是相同的内容。
幸好，这辈子，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他们也不会让那些悲剧再发生了。
姜妈扭头看着床上的姜凤英，眼底的恨意深入骨髓。上辈子也是这样，这个孩子又哭又闹，老三心疼她，替她下乡了，再也没回来。而这个孩子，却丝毫不珍惜三哥的情谊，扭头就卖了工作，过了没多久自己又报名下乡了。她真的自私到骨子里了。
她的老三啊！
姜妈猛然间惊醒，老三这辈子的表现和上辈子截然不同，他会不会也梦到了自己的前世？所以他才会坚决不肯再下乡了？
她的儿子会不会梦见了自己的死亡，他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儿，他该多害怕？要知道，梦里的感觉是那么真实，她现在依然记得自己死亡时的感受！
梦里的那些纠结，那些伤心和难过，那些愤怒和绝望，都是真的！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直到此刻，她的心脏依然一揪一揪的疼痛着。
老姜对姜凤英的恨意更深。儿子和妻子因为她而丧命，自己更是直接被她害了。那封模仿他的笔迹又署了他的名字的举报信，导致他在机械厂几乎人人喊打，最后不得不自尽，就算是死，也死的身败名裂！
她还害了雷厂长！机械厂本来有老雷镇着，算是一方净土，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因为她这一闹，老雷出了事，机械厂也开始搞各种斗争，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他老姜一辈子要面子，一辈子好名声，一辈子都是个老实憨厚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女儿呢？为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她就能将家里人对她的关爱弃如敝履，她就能对兄长和母亲的死亡置若罔闻，她就能毫无负担的去利用、伤害自己的父亲，她就能肆无忌惮的害人！
她的心里一片荒芜，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进她的心，入她的眼。就连雷家小子，也不过是被她盯上的猎物罢了。要是真的爱，她怎么可能那么伤害人家，伤害他的家人？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鬼啊！
也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得偿所愿”，但就他推断，应该是没有的。雷家小子本来就不喜欢她，“他”举报了老雷，两家又成了“死敌”，就更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了。按照姜凤英的性格，她十有八九会和雷书润同归于尽吧。
不得不说，掌握了部分真相的老姜对结局的推断是部分正确的。姜凤英并不想同归于尽，她想把雷书润宰了，让他永远陪着她，再也不能离开她的视线。但是，哪怕她出其不意的出手，最后也还是败在了男女体能差上，雷书润最后和她拼了个同归于尽。
既然认清了姜凤英的真面目，老姜和姜妈就对她再也生不起丝毫的怜悯之心。
老姜闭上眼，对姜妈说道：“你去知青办给凤英报名吧。”
“诶。”姜妈答应了一声就要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要！”姜凤英吼道，这会儿她也不装睡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根本做不到。只是抬了抬头，又徒劳无功的躺了回去。
“爸，妈，求你们了，不要去报名，我不要下乡。我宁肯死，你们让我死吧。”她哭的声嘶力竭，伤心绝望。
她想用这种诛心之言逼迫姜爸姜妈尽快做出决定。她心里明白，爸妈终究是爱她的。虽然她本人不懂得什么是爱，也感觉不到爱，但是不妨碍她利用父母的爱为自己谋好处。
但是这一次，姜凤英想错了。姜爸姜妈现在非但不爱她，看着她这副做派，恨不得亲自上手撕了她。
图文无关。1969年，北京地铁一号线开通，大家都在等着第一列地铁开过来。
第371章 防火防盗防闺蜜（25）
姜凤英闹了一会儿，敏锐的觉察到了今天的气氛不对劲。她都哭成这样了，她爸妈怎么无动于衷呢？空气似乎过分安静了点。
她停止哭泣，看到了两张冷漠至极的脸。
姜凤英：“！！！”
这不对劲！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她爸可能会沉默，因为他嘴笨，但是她妈应该已经焦急的过来安慰她，承诺帮她想办法了，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反应。
对于姜爸姜妈来说，梦中的场景和现实逐渐重合，姜凤英这张脸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家人的疼爱对她来说算什么呢？可以肆意利用的弱点吗？
一想到上辈子就是因为她的哭闹，一家人妥协，结果老三和他们都送了命，姜爸姜妈心里的恨意根本就压不住。
姜爸冷嘲道：“姜凤英，你今天闹破大天也得按规定下乡，你太自私了，我和你妈以后不会再惯着你了。”
每个月的补贴也不会再给你了，你就到乡下自生自灭吧。
姜妈也智商上线：“上山下乡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去年就有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混日子，毕业以后还混日子，那么长时间，你就没想过离开学校以后该怎么办吗？我催你找工作，你当耳旁风，说多了你就嫌我啰嗦，这会儿你因为没工作要下乡了，就在这里要死要活。你想死是吧？无定河也没盖盖子，你去啊。”
突然，姜妈福至心灵：“你不把找工作当回事，也不担心下乡的问题，你不会一直想着，反正家里人疼你，你三哥也疼你，到时候你闹一闹，他就会替你去吧？你就是因为心里有了这个底气，所以才不着急找工作的。是不是？”
姜妈很想听姜凤英否定这一点，但是从她的表情来看，这是真的。她这个女儿，就是这么想的。反正无论如何，会有人替她，受苦的不是她，老三去受苦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瞬间，姜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是冷的。家人，对于姜凤英而言，和陌生人没有区别，只是离她更近，对她有感情，更方便她使用的趁手工具而已。和一把锄头、一把铁锹也没有区别。
姜凤英是有点惊讶的，她妈今天变聪明了呢。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就不信了，她妈还真能看着她去死。
在她看来，哪怕爸妈表现得很冷漠，很无情，她也是不怕的。下乡是件改变人生的大事，这个过程牵扯到很多现实利益，爸妈也是在跟她讨价还价。
她爸妈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就看这些利益和女儿的命比起来哪个更重了。这是个博弈的过程，她不觉得自己会输。
她还是想要赌一把，赌这两个疼爱她又耳根子软心也软的人，最终会如她所愿。天底下没有拗得过子女的父母！这种情况她见得多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做父母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