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粹是为了傅彦考虑,过继给别人他也不放心,万一以后人心易变,那人去给傅彦添麻烦呢?
还是放在他和老吴名下最稳妥。
就这样,大家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春节到来之前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不光宝珠和傅彦考上了大学,立秋和立冬,以及他们的媳妇也都考上了。
不过,不像宝珠和傅彦往京城跑,别人选的都是本省的大学,就在省会,离家近,来回方便。
对于方立秋夫妻来说,选择省会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陶桃的老家就在那里。他们俩的长女方清一已经一岁了,可以带到省城去,陶爸陶妈虽然还在上班,但是他们工厂有职工托儿所,就是为了照顾双职工家庭而成立的,喝奶的小朋友都可以入托。
方立冬的儿子方定宇,才刚半岁,暂时留在家里,给方大伯和大伯母照顾几年。
本来陶桃说,可以把方定宇也带过去入托,但是方大伯和立冬都觉得不太合适。人家陶爸陶妈照顾清一,那是照顾自己的亲外孙女。把定宇带过去算怎么回事儿呢?
说白了,定宇和人家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情分不能这么消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这么处。
方立冬和张淑梅对大嫂表示了感谢,同时也婉拒了这份好意。
宝珠和傅彦就省事多了,他俩没孩子呢。
而且,宝珠强烈要求方学礼和张文娟和他们一起进京。
“去看看首都嘛。我跟你们说,听说现在政策放开了一些,允许做点个体经营了。首都是风向标,要是有什么变化,肯定是那儿先兴起来。你们和我一起去嘛。”
宝珠抱着爸妈撒娇。
方学礼夫妻本来就舍不得她,又不放心她,被她这么一闹,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去去去,跟你一起去。”
傅彦把工作卖了。
宝珠的工作让给了大舅家的表哥。他也是高中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宝珠把他介绍给学校,通过了相应的考试,才能入职。
毕竟老师这个职位,跟其他的工作不一样,不能随便卖,省的误人子弟。
方学礼和张文娟把家里的粮食都装进瓮里封好。拜托方大伯照看一下房子,要是有需要,还得让方大伯给他们往京城邮寄粮食。
在他们两口子看来,只要能吃上饭,其他都不是事儿。
两大家子人一起过了一个热闹又略带伤感的年,热闹当然是因为添丁进口,因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伤感是因为,过完年大家就要各奔前程,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了。
但总归日子是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了,所以,喜悦还是今年春节的主旋律。
过完正月十五,年正式结束。宝珠一家告别上泗,奔赴京城。
在正式开学之前,她要给爸妈做好安排。要买个小院,要给他们找个打发时间的营生,不能让他们觉得无聊。
她想的很多,但是根本没用上。
方学礼和张文娟心思活泛,为人又机灵,傅彦更是一路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在京城转了几天,他们很快就找准了定位,开始忙碌起来。
在正式开学之前,傅彦甚至还跑了一趟南方,赚了一波快钱。
宝珠:“……”
她扑到傅彦怀里撒娇:“你们都忙起来了,我干什么呀?”
傅彦笑着拥抱她:“我们都是为你忙的,你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宝珠在他怀里抬起头,眼波流转,又娇又俏,好话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撒,勾的傅彦愿意把命给她。
很快,方学礼夫妻就从学校门口的流动小摊贩变成了小吃店老板,傅彦也不再满足于倒卖东西转手赚差价,转而开始考虑筹建工厂。
方学礼不但自己干,还把方大伯给叫了过来。让方大伯跟着他干了半年,习惯了之后才放他回去,还给了他一些本金。
之后,方大伯和大伯母带着方定宇去了省城,在那里开始创业,吃上了改革的第一波红利。
等到宝珠他们这批大学生毕业安排工作的时候,爹妈的生意都做的有声有色了,立秋和立冬的工作都很体面,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月薪还不如爹妈做生意两天的利润,差点怀疑人生。
宝珠直接就躺平了。
她选择继续深造,最后留校当老师。
研一的时候,她还是休学了一年,把孩子生了。
一个男孩,名叫傅衡。
自从有了他,方学礼和张文娟的事业心就淡了。搞事业哪有带孩子香?
瞧瞧,跟咱们宝珠小时候长得多像!
再说了,他们现在有的已经不少了。努力拼搏这种事,就交给孩儿他爹去吧。他们老了,要好好享受人生了!
傅彦:“……”
看来还是要尽快把孩子培养出来,这样他也能跟着一起享受了。
傅衡哇哇大哭!
傅彦的事业做的很大,他有眼光,有魄力,既稳重,又锐意进取,这样的性格,想不成功都不可能。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始终不忘初心。拼事业的目的是为了让老婆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事业本身。所以,他从来不会因为忙碌而对家庭有任何懈怠。
他给老家捐了很多钱,助学助农修路,让上泗成为最早富起来的村子。
多年以后,当宝珠和傅彦回到上泗的时候,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他们原来住的院子早就推倒了重建,还是按照宝珠的理想型修建的。
当初他俩成亲的时候,傅彦想翻盖屋子,被宝珠阻止。那时候傅彦问她:“你理想中的院子是什么样的?”
宝珠就画了一张图给他。
现在,这张图变成了现实。
“怎么样?喜欢吗?等傅衡长大了,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他,咱们就回到这里来住好不好?”
傅彦牵着宝珠的手,轻声问她。
“好。”宝珠笑着回答。
泥瓮,以前农村装粮食就用它。这个和陶瓷大缸不一样,它不能装水,会渗漏。
第281章 番外·方明月
方明月经常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她的脑子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犯迷糊。
清醒的时候,她就是上泗老方家倍受父母宠爱的小女儿。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娇纵肆意,在农村的孩子里面,她是顶顶有福气的了。
她的母亲疼爱她,甚至远远超过两位兄长。
照这样下去,她就该找一门好亲事,嫁人、生子,平安到老。
但是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那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就会开始犯迷糊。
在清醒和迷糊之间转换的时候,她会尝试去想清楚这个问题。
可是,只要她一开始思考,脑袋就会针扎一样的疼痛。
但是每次疼痛过后,她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画面,和她现在的生活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城市很大,楼房很高,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真奇怪,这些东西,她明明从来没有见过。
在那些画面中,甚至还出现了那位名叫许山川的知青。
方明月惊愕不已。许山川来上泗的第一天,她就对这个人有好感。但是后来,她的脑子里又总是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嫁给知青,否则会变得不幸。
她选择了尊重自己的内心。
其实她后悔了,她应该去追求许山川的。高考恢复以后,许山川就考上了大学,再怎么样,他的前程也不会差的,而且,许山川看起来就很温柔,和村里的男人完全不一样,嫁给他又怎么可能变得不幸呢?
可是,她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队里的知青们已经离开了。他们和上泗的交集短暂又浅薄,很容易就被切断。
生活渐渐变得越来越糟糕。
父母和两位兄长断了亲,族老还做主将兄长过继出去了。
一开始,她是有点高兴的。
她从小就独,兄长过继之后,她就是家里的独生女了。父母的爱,他们努力干活得来的一切,他们多年积攒的积蓄,全都是她的。
可是慢慢的,父母的身体开始变差了,他们开始跟她一样,隔三岔五的生病,他们一家三口不得不吃老本生活。
家里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其他村民的生活却越来越好。
他们一家被所有人甩在了后面,就好像被时光遗忘了一样。
村里的土坯房渐渐消失,一间间青砖大瓦房拔地而起。泥土路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泥路和沥青路,平平整整,即便是下雨天,人们也不会再踩一脚泥了。
所有的孩子都能去上学,青壮年劳力有的出去找工作,有的在家里创业,据说有大老板提供支持。
自行车早已不是稀罕物,家家户户都有一两辆。甚至已经有人开上摩托车了。人们的衣服上再也没有了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