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姥姥。”
你可真是我的亲姥姥,这一巴掌差点把我拍懵了!外面还没打起来呢,我一个看客倒是先挨了打!赵立诚胡撸着自己的脑袋,在心里腹诽。
孟玖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姥姥和赵立诚俩人快速往两边一闪,连动作都一模一样。
孟玖:“……”每次看到她姥姥的灵活度,她就啧啧称奇。这么点小脚,走路走不快,多走一会儿还脚疼,但偏偏牛淑芬同志就是那么灵活。
牛姥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新来的知青孟心语,是孟铁军的女儿。她来找我,说之前两封信不是孟铁军写的,这里面有误会。”
“昨天接人的时候,你姥爷看见她,回来就跟我说了,这孩子看起来心事重重,可能心里装着事儿呢,现在看来,就是想着怎么解释这个误会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跟我解释不着,被伤害的人又不是我。以后孟铁军到了下面,跟我爷爷和我爸解释去吧。”
牛姥姥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这个理儿。伤害已经造成了,现在说是误会,又能怎么样呢?要是你爷爷和你爸还活着,说不定他们能听听孟铁军的解释,很有可能会原谅他,但是他俩死了,带着孟铁军给的伤害死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孟铁军离家多年,你爷爷奶奶一直挂念着他。当年你爷爷收到他的信,虽然那封信语气冷漠,但你爷爷的高兴不是假的。可能对于儿子还活着的欣喜大于一切,他也没注意到那封信的语气。说到底,这事受伤害最深的是你爸爸,他后来写的那封信太无情了。你不能替你爸爸原谅他。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别理他们就行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孟玖:“知道了,姥姥。”
她答应的痛快,扭头就写了一封义正词严的信,寄到西南军区,质问孟铁军,既然已经和老家断绝了关系,为什么又要把女儿送回来认亲?并随信附上了他前两封信的内容。是她模仿笔记抄写的,原件还留在自己手里。
她写道:“你是失了忆,又不是失了智,竟然这样对待一直挂念你、辛苦寻找你的亲人,实在是不孝不义。一个人纵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他的人品,他为人处世的方式,却是不会变的。我们只能怀疑,失了忆的你,暴露了自己的本性。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请你不要再来打扰,现在却出尔反尔,实在枉为军人。”
第158章 被恩将仇报的村姑(17)
孟铁军收到来自满囤生产队的信,还以为是孟心语寄来的。
可是,当他看到信的内容,脸色骤变,怎么会这样?
这两封信都不是他写的,他没做过这样的事!
二弟竟然已经死了,带着对他的怨愤离开了。说不定父亲死前也是怨他的。
辛苦找到的儿子,言辞冷漠,一句对老家的问候都没有!父亲死后,直接和二弟断绝关系,这还是个人吗?
孟铁军整个人受到巨大的冲击,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
他知道,他对老家,其实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失忆了二十多年,被他遗忘的那些,他还能有多少感情?
当初被人找到,他心里的确高兴,但这个高兴,更多的是因为有机会可以找回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并不是无根的浮萍,也是因为自己还有人惦记着。
这种高兴,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这段已经被遗忘的亲缘关系。
所以,他接受了妻子找的各种借口,工作忙、孩子小、升职的关键时刻、亲人肯定也不愿意你耽误前程,反正就是走不开,回不去。
他想着,自己写信回去,多寄点钱票,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至于回去,就过些年再说。
但是,父亲没了,二弟也没了,他还有老家吗?
而且,纵然他感情不深,但也绝不会做这些无情无义的事情,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就像那封信里说的,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就算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孝心,就算是做戏给别人看,他肯定也得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怎么可能这样自己毁自己?
至于罪魁祸首是谁,根本就不用多想。难怪当初她表现的那么积极主动,要帮他寄信,帮他寄东西,原来是方便替换。这种行为,无异于背叛。
他不能接受妻子如此欺骗他,还将他陷入不孝不义的境地。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幸亏二弟没有追究,要是当年他追究起来,直接写信到部队,他说不定就止步在团级,没有任何上升的空间了。
二弟纵然伤心难过,也没有想要伤害他。倒显得他的所作所为更加卑劣了。
孟铁军下定决心要回一趟老家,不是为了去解释什么误会,妻子做的事情,就等于是他做的,说出来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在推卸责任,只会显得他更加无能和没有担当。
而且,伤害已经造成,并不是解释和道歉就能抹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二弟照顾他的女儿,弥补自己的过失,并且不求原谅。而且看那封信,那孩子大概也不会原谅他。
他决定要回去,也是担心,万一再拖下去,认识他的,他也应该认识的人,可能就走的差不多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找回丢失的过去,他的人生,再也不会完整了。
孟铁军起身回到家。妻子孔云正在家里整理东西,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孔云从来都保持着一副好妻子的形象。她不工作,只是操持家务。对他这个丈夫,也一直表现得热情周到,一副以夫为天的样子,现在看来,也只是演戏而已。
“不用忙了,先坐,我们谈谈。”
“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一封信,是从老家寄来的。信上说,我一共给老家写了两封信,他们把这两封信都寄回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两封信,都不是我写的。我写的好几封信,他们一封也没收到。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孔云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明白,丈夫会这样问,就表明,他已经想清楚了这些事情是她做的。
她嘴唇哆嗦着,说道:“老孟,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孔云,我们结婚多年,你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我自认对你也不错,我的工资,全都交给你,真正花到咱们家人身上的,也就一半多点,剩下的,你都贴补给了自己娘家。咱们五个孩子,日子过的还不如级别比我低的战友家的孩子,我没说过什么吧?你爱打扮,给自己买的东西比给孩子们买的东西加起来都多,我没说过什么吧?当初我要给家里寄钱,是问过你的,你同意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少寄点,但你不该高高兴兴的答应了,扭头又自己扣下来,还给我父亲寄了那么一封冷漠无情的信,更不该在二弟寄来报丧信后,直接回信断绝关系。我后来写的信呢?我后来交给你的钱呢?都被你扣下了吧!”
“老孟,你听我说,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之前贴补了不少给娘家,要是再寄出去一部分,我担心日子会越过越紧张,我错了,老孟,你原谅我吧!”
“我原谅你?那谁来原谅我呢?我父亲死了,二弟也死了,他们临死前都在怨我。你告诉我,谁来原谅我?谁能去消除我父亲和二弟的怨愤?”
孔云:“……二弟死了?”
孟铁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道:“离婚吧。这件事,我不能原谅你。”
“老孟,求求你,别这样,小四和小五还小,他们不能没有妈妈呀。”
“那我的父亲和弟弟,就活该被这样伤害吗?”
他不顾孔云的苦苦挽留,径直离开了家。
孟铁军迅速打了离婚报告。老大已经嫁人了,老二在部队里,老三下乡了,家里就剩下小四和小五,最小的也已经11岁了,他们爷仨凑活着也能过。
部队的领导一开始也不理解,这对平时表现还不错的夫妻怎么就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直到孟铁军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他没有回避自己的过错,也没有替孔云遮掩。
领导听完也觉得一言难尽,没再劝说。他们对孟铁军有一些看法,更多的是同情。孔云平时看着好好的,在家属区口碑不错,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几个孩子虽然想要维持家庭的平和,但父亲心意已决,他们也改变不了。而且这件事,母亲确实过分了。
就这样,孟铁军和孔云离婚了。
房子是部队的,存款更是没有,所以也不存在财产分割的问题。
孔云直接搬离就行了。
她没有工作,只能在军区附近找了个房子落脚,试图找机会再挽回这段婚姻。
她现在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孟铁军反应这么大,她当时就不会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