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家里搞设计,她还要买个相机去拍照。这个时代这么有特色,不记录一下怎么行?
叶海波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只是当她开着三蹦子出门去拍照的时候提醒她:“……别走太远啊,早点回来,小心你的三蹦子没油了。”
相机刚买回来的时候,叶海波感慨道:“你小的时候要是有相机就好了,还能给你拍下来。”
叶初安慰他:“那我来画吧。我根据我现在的长相,大概想象一下我小时候的长相,给画出来。然后你看像不像,不像的地方我再改。怎么样?我把以前的你也画下来。”
叶海波连连摆手:“画你就好了,我就算了,我以前可能还不如现在好看呢。”
他稍微一想,又说道:“要不,你就画吧,但是就不要那么写实了,比如咱俩打补丁的衣服就稍微美化一下。”
叶初笑得不行:“等我画完了你再来指点。”
就这样,家里蹲的叶初忙的不行。
一边搞设计,一边拍摄现实照片,撰写相应的小文章给报社投稿,一边根据回忆,把爷俩以前生活的点点滴滴画下来。
一开始,叶初还故意画的与真实情况稍有出入,给老爸留出指点江山的空间。
叶海波一边看一边说:“这事你还记得呢?当时的情况可不是你写的这样。”
“那是哪样啊?”
“那时候你两岁多点,咱们俩日子还勉强能过呢。你快饿晕了,不是因为没饭吃,是因为那天早上的棒子面粥煮糊了,有点糊味儿,你不肯吃,就饿着肚子出去玩了。等你在外面觉得饿的时候,已经饿过头了。当时你就往回走,走到半道快虚脱了,你就坐地上歇一会儿,再爬几步,再歇一会儿,再爬几步,当时爬到你冯奶奶家门口,你冯大妈看你不对劲,就问你怎么了,你跟人家说,饿~·你冯大妈赶紧从家里拿了块桃酥给你吃,你才缓过劲儿来。想起来了吗?”
叶初当然是知道的,当时的原主小小年纪,饿的头晕眼花,就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特别顽强的往家里爬。
“爸,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下地回来听你说的啊。那时候你话痨,一见到我就开始讨伐我!说你快饿死了,差点就见不着我了,都怪我早上把粥煮糊了。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才两岁多,皱着小眉头指责我的时候,太可爱了。”
“我现在也很可爱。”
“是是是,我们小八最可爱了。”
停了片刻,他伤感道:“你小时候跟着我,可没少吃苦。爸爸也是第一次做爸爸,没什么经验,你就多担待吧。”
叶初差点被他说哭了,强行傲娇道:“说这个干吗?我现在才18,后面还能活好几十年呢,你有的是时间对我好。”
叶海波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接着纠正叶初画里的细节,包括她几岁的时候掉了几颗牙这种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要求她画的时候务必把自己的豁牙子也画出来。
叶初:“……”
这辈子,叶初一直做自由职业。但是收入相当可观。跟她合作的应大姐后来成了第一批弄潮儿,开了最早的服装公司,叶初一直帮她做设计,在家躺着数钱。这些钱她都以叶海波的名义捐给了福利事业。
她自己是有老爸养的孩子,完全花不着自己的钱。
叶初一直没有结婚,总觉得和老爸的生活里,不想再多出其他人了,俩人相依为命就是最好的。
等到叶海波60岁退休,叶初也立刻跟着撂了挑子,俩人开始四处游玩,日子过的逍遥自在。玩累了,就回到南山村的家里休息一段时间,那里始终是爷俩深深眷恋的地方。
第142章 被恩将仇报的村姑(1)
73年夏天,位于华国中部的满囤生产队,16岁的孟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眼睛红肿。
突然之间承受了同时失去父亲和母亲的打击,对于这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女孩来说,实在过于沉重了。
她今年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此时,正是暑假期间。前几天,家里人还在就要不要让她继续读书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她的父亲孟铁柱主张辍学,“上到初中毕业就可以了,到此为止吧。再上也上不出什么名堂来,回家挣工分吧。”
她的姥爷靳长河和姥姥牛淑芬则主张:“虽然现在没有高考了,但谁知道过几年的情况呢?前些年连中学都停课了,现在不是又恢复了吗?说不定以后也能恢复呢!孩子还小,让她再上三年学,等到三年上完了,如果高考还没有恢复,再想办法找工作或者回家种地也不晚啊。咱们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也不缺她挣的这点工分。”
她的母亲则是万事不管的中立派。
这两个方案,孟玖其实都可以接受。对于姥姥姥爷的安排,她心怀感激。对于父亲的主张,她也毫无怨怼。
本来嘛,他们满囤生产队的女孩子,大部分连小学都没上完,她能上到初中毕业,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然而就在正反双方就这个问题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的时候,她爹孟铁柱突然出事了。
孟铁柱是个老实憨厚的农民,干活一把好手,赶车也很在行。所以,他的工作除了下地干活,还包括帮生产队赶车。
满囤生产队挨着一座不算太大的石头山,所以副业就是开采石头,从山上凿下来之后,运到一处空场地上进行粗加工,方方正正的大石块可以用来盖房子,剩下的碎石子还可以用来铺路。
这些开采下来的石头,除了生产队自用,还会被卖给其他生产队。
夏天的时候,农活不算忙,孟铁柱就赶着马车在山和石头加工厂之间来回,把开凿下来的石头运过去加工,忙完了,再将马车赶回生产队的牲口大院。
那天中午,他将马车赶回牲口大院的时候,已经到了门口了,马突然发疯猛冲,眼看着就要撞上门两边的石头立柱,孟铁柱赶紧跳下车试图控制住疯马,在这个过程中,他被车辕撞击了后腰,等到院里的人听到动静跑出来帮忙的时候,孟铁柱已经不治身亡了。
这个噩耗传到孟家,孟玖的母亲靳美芳,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就去了。
那天中午,孟玖正在姥姥姥爷家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谁这么缺德,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但是来报信的人表示:“是真的,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啊,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快去快去,你们爷俩都去。”姥姥催促道。
她是裹了小脚的,平时都用脚后跟走路,根本走不快,只能催着丈夫和外孙女赶紧先去看看。
孟玖和靳长河一路快跑,到了家门口,又同时放慢了脚步。
她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每个人看他俩的眼神都充满同情。孟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妈,老靳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俩人都很惨。
孟玖害怕了,她下意识的拉住姥爷的衣摆,不敢迈腿。
姥爷抓紧她的手,条件反射的安慰:“别怕,姥爷在呢。”
爷俩一步一步的走进院子,腿像灌了铅一样,似乎有千斤重。
村里人已经在院子里铺了凉席,孟铁柱和靳美芳并排躺在凉席上。孟铁柱还有点狼狈,靳美芳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
靳长河走过去,蹲在女儿旁边,眼泪突然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他这一辈子,就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远嫁东北,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只有每年收到的信,让他知道,大女儿还活着。身边只有这个小女儿了,怎么突然就去了呢?
孟玖也傻眼了,直到姥爷开始哭,她才反应过来,爸爸妈妈是真的不在了,从此以后,她就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她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随后赶来的牛淑芬,听见孟玖的哭声,就知道,她的小女儿,真的没了。
老太太差点就站不稳,还是身边的村民扶住了她。
当时来报信的村民说:“牛大妈,您别太难过了,美芳一点罪也没有受。”
老太太努力深呼吸,才重新稳住身体。
白发人送黑发人,靳家老两口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气。但是看了看才刚刚16岁的外孙女,还是打起了精神。这孩子的爷爷奶奶早几年就过世了,现在又没了爸妈,他们要是再走了,她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就这样,在村民的帮助下,老两口和孟玖料理了孟铁柱和靳美芳的丧事。孟玖哭的太伤心了,天气又热,她差点昏厥。
靳长河将她背回家,让她好好休息,还劝道:“小玖,你爸爸妈妈没了,还有姥姥姥爷呢。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姥姥姥爷就真的没法活了。你先睡一会儿,缓缓劲儿,咱们日子还得过。知道吗?”
孟玖抱着姥爷又哭了一场,哭累了,直接睡着了。
再醒来,就变成了长宁。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时间节点不算好,她要是早来几天,就能救下孟铁柱和靳美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