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悦说这话时还有些后怕，捂着胸口，仍是心惊担颤的模样。
高大虎说：“大人，听管事的说，昨天就是她报的案，也是她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如悦眼中迷蒙，似有泪水：“景大人，我跑开后就回了下人房，可是又想着前院还要我伺候，不能在房间里待太久，便又鼓起勇气，准备出去，只是在下人房里，听到了一声虎啸，我害怕极了，又担心是有人在恶作剧，过了好一会儿听见没动静才敢出门，谁知路过后院时，就看到冯旷被老虎咬死了呢！”她顿了顿，“景大人，奴家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啊！”
景暄和思索了一下，问：“你从和他分开到听到虎啸，大概过了多久？”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那么从房间到发现尸体呢？”
如悦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一刻钟，只是我当时太害怕了，记错了也未可知啊。”
“为了洗脱你的嫌疑，官差会搜索一下你的房间，你不用害怕，清者自清。”景暄和宽慰道。
“大人尽管派人搜，不是如悦做的，如悦问心无愧！”她稚嫩的眼睛十分坚定，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
高大虎带队搜索了下人房，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在她的床铺上发现了一些猫毛。
如悦解释说，婢女们私下没事时会逗弄春晖园的小猫，甚至将它们带到屋子里来，只是案发前这些小猫却有些战战兢兢的，平常时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那时却缩成一团，好像预感到有什么天敌在附近。
动物的感觉也许比人的更准，景暄和留了一个心思。
即使作案的不是猛虎，也一定是一只猛兽，杀伤力还不小，只是不知它是被人驱使，还是自发的行为。
时间已经不早，众人准备回房歇息了，因为案子没结，在场的都有嫌疑，所以贡士们还是继续住在春晖园。景暄和提醒他们，晚上出门，即使是解手也一定要三三两两而行，不要单独行动，众人都答应了，各自回房去了。
***
景暄和回房后，突然听到另一屋子传来泠泠的水声，好像是有人在沐浴，房里点了一盏灯，不亮，却很温暖。
突然想起来万灵安还在这里，她今天忙了一天，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桌上倒扣着一本《金瓶梅》，想来他还没看完。
万灵安好像起身了，温热的水珠从他皮肤上滑落，发出滴答声，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长袍，目光淡淡，只是头发的尾部滴着水，弄湿了袍子的下摆。景暄和连忙转身，脑中只划过了四个字。
蛊惑人心……
他随意地走过来，说：“回来了？”
语气很是漫不经心，和景暄和的兵荒马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景暄和不敢去看他，嘴里有点吞吞吐吐：“万大人，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我倒觉得还很早呢，景大人吃过了吗？”
“刚才和同僚们随便吃了点。”
“我还没用饭呢。”万灵安摇摇头，“你这小没良心的，也不管我了。”
景暄和一惊，却觉得他不像在开玩笑，难道他一直在等自己吗？可是他这样说，又好像自己金屋藏娇一般，景暄和心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万灵安已经到了如此亲昵的地步了呢？
不知道，好像是水到渠成就成这样了。
万灵安让管事的上了几道菜，虽是家常小炒，颜色却很诱人，散发着香味。
景暄和也有些肚饿了，便陪万灵安再吃了一顿。
万灵安突然道：“你说寻常人家的夫妻也是如此吗……丈夫或者妻子会在家等另一人回来，一起吃饭？”
景暄和又被呛到了，万灵安仍是拍拍她的背，“今日已经第二回了，景大人还是当心些吧。”
她猛地灌了一口茶，要不是他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她怎么会呛到啊……可罪魁祸首却那么闲适，好像很无辜一样。
第62章 虎啸秘密 金戈铁马，意气风发
他们一同吃完了饭，景暄和说自己太困了，真要睡觉了，将万灵安推入了他自己的房间。
她定了定心神，沐浴后钻入了被子中，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万灵安就在隔壁，不由得有些紧张，至于为什么紧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万灵安上辈子肯定是个妖孽，否则怎么能这么让人心神不宁呢？
“景大人睡不着？”万灵安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景暄和这才发现他们的床铺是挨着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墙壁，还是隔音效果很不好的那种。
这个发现让她更睡不着觉了。
“我只是在想案子，脑子里思绪纷乱，所以才睡不着，是不是打扰到万大人了？”
“没有，我正好也在想事情。”他声音清淡道，“在想书里面的情节。”
景暄和用被子捂住了脸，书？他说的不会是刚看的那本吧……
“我在想，潘金莲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如果不是像物件一般被她父亲卖给了六十岁的张大户，又被张大户送给武大，也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我在书里倒没看到风月无边，只看到了人性的贪婪与欲望。至于李瓶儿，就更是悲剧了，不过是西门庆家庭尔虞我诈的牺牲品。”
景暄和将脸露了出来，“万大人看问题真是鞭辟入里啊，果然和常人不同，要不怎么您是首辅呢？”
他轻笑了一声，知道她是在拍他马屁，只是他倒挺喜欢听她对自己的奉承。
“睡吧。”万灵安说。
二人闭上了眸子，就在快要进入梦乡时，毫无预兆的，听到后院传来一声悠长的虎啸，在夜色中，像夺人性命的冰冷钩子。
“不好！”
景暄和极快地坐起来披上衣裳，拿起绣春刀就要往外冲，万灵安也穿好了衣裳，跟在她之后出来了。
只见一团黑影翻墙而去，景暄和眼疾手快就要去追，万灵安怕她像上次一样出事，也和她一道追了出去。
他们来到了后山丛丛的密林中，那人像烟雾一般，转眼便不见了。
“该死！”景暄和皱眉，差一点就追到他了，只是这什么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转身，却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万灵安。
景暄和有些发怔，她没想到万灵安也过来了。
“万大人……你怎么跟在后面？”
“还不是你上次受伤吓到我了，怕你重蹈覆辙，便过来了。”
“可是万大人之前不是说要我保护你吗，怎敢劳你大驾？”
“你还真当我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啊，我之前可是在辽东军营里拼杀过的，死人堆的爬出来的，说要你保护我，自然也是逗你的。”
他负着手，说这话时很认真，景暄和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男子，不知怎的就想象到他少年时金戈铁马的岁月，想必他穿上盔甲的样子，定是意气风发，与如今文人的模样很是不同吧。
“那你以后能多跟我说一些你在辽东的故事吗？我想听。”景暄和说。
万灵安一愣，说了声“好”。
此时黑夜正浓，林子里只见高大的树木巨人一般屹立在周围，耳边听见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景暄和道：“好生奇怪，那人为什么要将我们引入这里？他人却不见了。”
“我曾听说西山中有一密林，那密林常年起雾，寻常人很难走出去，林子里还有野兽毒蛇横行，想必那人十分熟悉这里，想要将我们引入密林中，困死我们，便没有人会追究他的罪责了。”
“可恶！那人居然是这样歹毒的心思，万大人，真是抱歉，连累你了。”景暄和有些不好意思。
“永远不要对我说抱歉，更不要觉得你在连累我，是我自己要跟你过来的，怪天怪地也怪不到你身上。”万灵安只是说。
“天色太晚了，林中风大，我们还是找一处山洞休息吧，再升起一团火焰，不让野兽靠近，明日再想办法出去。”
“甚好。”
景暄和突然灵光一闪，“我们刚才只看到了黑衣人，并没有看到老虎，我猛然有一个想法，那虎啸是不是黑衣人发出的？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口技，善口技者，可以模仿世间任何的声音，更不用说区区的虎啸了。”
“景大人很聪慧啊。”万灵安缓缓道：“只是现在，我们还是先找歇息的地方吧，明日走出林子才是头等大事。”
林中似有瘴气，为了避免走散，万灵安伸出手，似要景暄和牵住，景暄和怎么敢这样做，连忙说这不好吧。
“真拿你没办法。”万灵安装作无奈地摇头，从地上找了一根树枝，他牵着一头，让景暄和抓住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