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灰眼睛与我只有一墙之隔，我就很激动，可是再激动又能怎样？
一面墙，已将我和她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灰眼睛居然被打入了冷宫，理由是偷盗。我不信，就算杀了我也不信！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知道她不可能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可是这里的人却不了解她。
我每天都很焦虑，我知道冷宫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想帮她，却没有办法，后来，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摔下山崖的管家，那管家圆圆胖胖，已经断气多时了，我便乔装改扮成他的样子，有了这个身份，也许办事能更容易一些。
终于，我发现有人从紫禁城偷偷摸摸地推了一个人出来，那人身上裹着草席，好像断气了，可是我却注意到，那人手指动了一下……
不知怎的，预感告诉我，那就是灰眼睛！
我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期盼是她，那样我就能救她走了，一方面又期盼那不是她，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她过得如此潦倒凄惨的样子。
我偷偷跟着那推车，一行人居然来到了乱葬岗。他们将草席随便一丢，还朝地上吐了口痰，说：“真晦气。”说完便离去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快速地走近那草席，我的心情激动，甚至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伸出手，一点一点地解开了那草席，里面居然真的是灰眼睛！
她的身体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身上一股霉味，衣服被人撕得粉碎。我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样折磨她！怒意轰的一下被点燃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我去试探她的呼吸，还好，她还活着，只是呼吸十分微弱。
谢天谢地，我顾不得其他，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就像她上次在我生病时抱住我那般。
我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只是装作一个和她素昧平生的人。灰眼睛一开始对我十分防备，后来，我便提议让她扮成周府的邢老太君。
我帮她杀了那三个人，与其说人，不如说是三个畜生！
可是从那之后，我便一直在做噩梦，精神也越来越不好。如果这世上真有漫天神佛的话，就将报应全都落在我身上吧，不要让鬼神去惊扰灰眼睛。
直到有一天，灰眼睛的丫鬟给我送来一杯金银花茶，我一下便闻到了异味，里面有……
我没有声张，只是缓缓地喝了下去，一切都该结束了。
我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一辈子陪在灰眼睛身边，可是现在她要赶我走了，我便听她的话，走。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后悔遇到她吗？
一定不会。
因为，我爱她。
第30章 珍珠之祸（1） 害他之人，就在身后的……
正午时分，景暄和来到了皇宫。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小时候和爹爹娘亲也来到宫里赴宴过，当时只觉得这个地方真大，有意思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朱漆门掩映，远处的珊瑚长廊耀然生辉，仿佛是神仙居所，宫娥内侍仪表不凡，穿行在宫殿中，颇有落落大方之感。
而如今的端午时节，更是景色唯美——殿前的石榴花像大片红彤彤的云彩，蜀葵初绽，蟋歌蝉鸣，宫室的两侧摆有插着菖蒲和艾蒿的花盆，十分别致。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身份不同，心境自然也不同了。
她随周承恩来到御花园，与她同级的官吏正在一起侃侃而言，见周承恩来了，都赶忙施礼。景暄和陪着他们说了许多场面话，只觉得脸都笑僵了，有些憋闷，便找了个借口要去更衣。
刚转了个拐角，却见一干大臣不知在谈论些什么，为首的那人长眉细目，举止文雅，居然是大理寺卿欧阳明允。
这是于景涟大人最得意的学生，也是小时候经常来于府的熟人。
还记得那时，欧阳明允第一次来到于府时，只是个空有一腔热血的穷小子，于景涟十分赏识他，觉得他甚是有才华，原主也对他另眼相看。他的辞赋写得极好，还教过原主对对子……
可惜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景暄和抿了抿唇，决定去别处转转。
***
御花园很大，景暄和来到一处幽静的池塘边，只有青草碧树，后面是千姿百态的太湖石，与刚才所处的花团锦簇实在不同。这儿有形态各异的石狮子和石雕，有的威风凛凛，有的玲珑小巧，暖洋洋的太阳洒下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景大人怎么在这？”
万灵安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景暄和一惊，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他今日穿了一身绣有五毒，艾虎的补子蟒衣，和平日里很是不同。在端午佳节，这是朝臣们的传统，预示着向“毒虫”宣战。虽然其他人穿这衣服有些好笑，可是万灵安穿起来却别有一番清冷高贵的感觉。
景暄和玩味道：“那万大人为何会来此处呢？”
“我们应该是一样的原因吧。”万灵安无奈地一笑，道。
“当然不了，万大人参加的是一等宴席，难道也会嫌人家的谄媚巴结聒噪么？”
“好听的话听多了，自然觉得吵闹，还不如看看这奇石碧水来得悠闲。”
万灵安似有什么话想说，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景暄和看出了他的心思，眉头一挑道：“万大人看起来……似乎有事情想问我？”
万灵安也没有隐瞒了，目光只是落到了她的手上，徐徐问道：“你的手，已经大好了吗？”
“回万大人的话，已然好了，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景暄和将手摊开，虽然结了痂，伤口却并没有感染。
万灵安抬眸，突然问：“为什么……要救她？”
“你是说……黛烟公主？”
他点点头，鸦青色的羽睫垂落下一片阴影，他的目光极专注，景暄和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她沉吟了一下，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不是她，也没有经历过她的故事，所以作为局外人，我没有权利要求她善良。她是幕后主谋这点没错，可我们为官断案，应以大明律为准绳，而不是用自己的推理将凶手逼死，如果这样，我们本身不也是滥杀的刽子手了吗？
小人以为，大人贵为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界与胸襟都是下官比不得的。可大人也许站得太高，望得太远，而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这样岂不是舍本逐末了？”
“最基本的东西？”万灵安反问道。
“对，在我心中，人的生命就是最基本的东西。”
景暄和说完才发觉自己似乎说的太多了，偷偷瞥了一眼万灵安的表情，却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景大人，受教了。”他突然说。
“下官只是在胡言乱语，让万大人见笑了。”景暄和讪讪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见四下无人，便说：“万大人，你是如何发现，我就是于景涟的女儿于歌笛的？”
“你是……于歌笛？”万灵安虽然极力掩盖，眸中还是流露出了难以名状的震惊。
这倒把景暄和弄懵了——难道万灵安不是因为暗恋于歌笛，又误以为她是真正的于歌笛才对她那么亲近的？！
这样看来，如果她不说，万灵安竟然不知道……
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像在看老熟人一样啊。
“我们之前，见过面么？”景暄和抬头，清亮的眸中升起一丝疑惑。
总觉得万灵安的眸子有些熟悉，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的眉眼生的极好，一颦一笑皆是风景，让人不禁想起那神秘而梦幻的仙境，饶是最高明的画师，也画不出这美景的万分之一。
万灵安眉头深锁，走近一步，逼视着景暄和，道：“景大人，你当真不记得了？”
他说这话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令人仰望的内阁权臣，面对他，仿佛说错一个字，便会坠入那阿鼻地狱去，永世不得超生。
景暄和呼吸一滞，脑中像被大片的空白填满。
万灵安忽然有些自嘲地一笑，“也罢，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不记得也不奇怪，我的出现，不过是你生命中的一个最普通的过客罢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景暄和有些怔忪，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与他有何交集……
完了，不光暴露了身份，还将自己与他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景暄和简直想拿块豆腐撞死自己。
不过她一向心态都很好，也罢，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
宫宴时，大臣们鱼贯而入，皇上和明贵妃坐在主席。明贵妃今日盛装打扮，腰间佩戴着艾叶和治病符，皇上朱懿德似乎很是开怀，也许是等下还有登龙舟，骑马表演等活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