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暄和点点头，“我刚刚问了庄大夫，知不知道这毒是何物，可他却有些踯躅，说平生未见过这样的毒。他告诉我说，紫禁城的文渊阁中有一专门的毒物档案馆，如果我去那里看看，兴许会有收获。”
“老大，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那紫禁城我已经去过多次，早已是熟门熟路了。”
她顿了顿，“再说了，我还有另一件事想交给你呢。”
***
楚九儿好像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眉头紧皱，额头是豆粒般的汗珠，双手无助地向空中抓去，却仿佛什么都抓不住一般。
“血……好多血……”
她嘴里一直在念着。
梦中是大片的鲜红，锋利的尖刀一刺，便割破了雪白的脖颈，花鸟屏风瞬间便被血染得殷红，仿佛妖冶的红梅绽放。
鲜血顺着刀尖缓缓流下，坠落在地上。
心中好像被嫉妒填满了，她已经出离了愤怒。
再一晃神，便来到了一间木屋。
空气中溢满了暧昧与情爱的甜香，轻纱飘舞，床榻上赤条条的身影交缠在一起，让她心神俱碎。
那是背叛的感觉，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到了她的脸上。
床上的其中一人是她的妹妹，另一人，却看不清楚样子。
桌案上放着一面小镜子，那镜子很是特别——葵花形的祥云纹镜，松石绿珐琅料为底色，绘着金银雀鸟花卉。
她颤抖着拿起那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脸。
下一秒，男子的脸就出现在了镜中。
镜中的人明明很熟悉，却像隐在一团云雾背后，五官全都是模糊的。
她看不清他的脸！
“呀”的惊叫了一声，镜子掉到了地上。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掐住脖子，无法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楚九儿刹那间睁开眼睛，入目只见拔步床上的雕花床顶。
她翻身起床，慌忙地去摸索自己的外衣……
第169章 毒物档案 万灵安说：“我不相信神佛，……
午后时分，景暄和来到了文渊阁门口。
这是紫禁城的一处重地，自从徐学士在家养病后，新任的文渊阁大学士洛攸之便上任了，他久经官场多年，见惯了刀枪剑雨，只是平时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却能当大任。
文渊阁检阅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朝景暄和施了一礼，将她带到了毒物档案馆的门口。
这里在文渊阁的顶层，从窗户可以眺望满园的风光。
也许是文人的办公地，园子里种了许多竹子，给人一种静雅清正的感觉，鸟雀划过，给这清幽增添了点趣味。
检阅说：“景大人，请尽量小声点，首辅大人就在您隔壁的书房，也在看书查阅。”
万灵安也在这里？
景暄和有些惊讶。
书房里隐约透出一个人影，阳光落在那人身上，让他有一种静谧的诗意。
景暄和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入了毒物档案馆。
这儿有许多书籍，景暄和从下面拿出一本与此案相关的，缓缓翻开，不一会儿便沉浸了进去，连时间都忘了。
眨眼间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突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景暄和还以为是文渊阁的检阅。她连头都没抬，只是背对着那人。
那人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似是不想打扰她。
景暄和有些疑惑，向后一望，却对上了万灵安清冷的眸子，她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万……万大人。”景暄和将书拿在手中，目光有些怔忪。
自从上次一别，二人又有好些天没有见面了，
万灵安来到她的身边，拿着本书坐了下去，“紫禁城内，景大人就是我的同僚，不必多礼。刚刚从检阅口中得知，原来景大人也在文渊阁，实在是缘分。恰巧我一个人看书也挺无聊，便与景大人一起吧。”
他难得用一种如此疏离的语气与景暄和说话，不过表情却一如往常。
如今紫禁城内耳目众多，他们必须按规矩行事，不能逾矩。
景暄和：“这本书看完了，我去看看另外的。”
万灵安：“请便。”
景暄和又回到了书架边，上次二人一同赏雪后，并没有谈论其他的事情，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对方是自己无法割舍的所在。
即使前路艰险未知，一片迷茫，可他们只要握住现在便够了。
此时二人好像交换了位置，她站在他的身后，景暄和的目光不觉间却飘到了万灵安的身上。
他看书的样子极好看，背部挺得笔直，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认真。
“景大人看我做什么？”万灵安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突然问。
景暄和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她脱口而出，连书都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万灵安只是转头，笑了笑，“刚才不知道，现在才知道了。”
景暄和：“你诈我？”
万灵安突然站起身，朝景暄和走来，刹那间，他离她忽然很近，呼吸相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月麟香的味道。
就在景暄和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突然蹲下身，将景暄和掉下的书捡了起来。
“景大人的书因为我才掉的，所以，便帮你捡起了。”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而白皙。
景暄和接过书，轻咳了一声，“万大人真爱开玩笑，我还以为……”
她顿了顿，没有说话。
“以为什么？”万灵安问。
景暄和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没什么。”
万灵安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景暄和一愣，“万大人明白什么了？”
万灵安：“景大人的内心不平静，心不静，自然会胡思乱想。”
景暄和：“……”
万灵安：“景大人今天来，是为了案子的事情吧，这红衣女尸案看起来似是十分棘手，不知景大人进展如何了。”
景暄和眸子抬起，徐徐道：“是很棘手，可是我总觉得，我离破案已经近在咫尺了，只要打通几个关节，案子便可以水落石出了。”
“景大人一向都很自信。”万灵安微微一笑。
景暄和：“那万大人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呢？以万大人的身份，自是不必亲自来文渊阁查书吧，只用叫你的手下来看看便可以了。”
万灵安：“因为我没有忘记过答应你的事情，这件事，我必须亲力亲为，绝不会假手于人。”
景暄和眼中像燃起了一点星光，“难道你是说……河边村的事情？”
万灵安：“前几日我又派人去那废墟看了，终于在角落处发现了一些蓝色的粉末，经过鉴定，这是助燃剂，而那夜我的人并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景暄和：“所以你怀疑，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你的计划，所以顺水推舟让大火烧起来的？那人不光想让河边村起火，还想让火烧得更旺一些，最好是将河边村烧成废墟。”
她的双手默默地握成了拳头，景暄和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让她找到此人，她必会将那人碎尸万段，为锦衣卫四兄弟报仇！
看出了景暄和表情的肃杀，万灵安想去拍拍她的肩膀，却没有伸手。
真是可笑，这便是紫禁城吧——两个明明这么相爱的人却不能相拥。
景暄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万大人，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的善恶到头终有报？”
万灵安似乎有些疑惑，“景大人为何这么问？”
“我曾抓过许多坏人，他们作案时有的是有苦衷，有的却是纯粹的恶人，可越到后来，我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我曾怀有‘天下无冤’的理想，可是这世上坏人这么多，我真的能抓完吗？都说除恶务尽，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会那么恶毒……”
她清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像晨光熹微的山间雾气，将世间万物都笼罩了起来。
万灵安：“我这人一向都不信神明，可我却相信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大明相见的时候吗？”
景暄和：“你是说鹤鸣酒楼？”
万灵安点点头，“那个时候，你可是为了破案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用自己的小蛇来贼喊捉贼，就是为了能参与到案子中来。想想那个时候的你自己，和现在相比，多了什么？”
“多了一腔孤勇，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景暄和眼睫颤动，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最初的样子——那个虽然八面玲珑、圆滑处事，却始终怀有一片丹心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