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两个歌姬打扮的人携手路过，她们在面摊点了吃的，闲来无事，便开始聊天。
一个说：“我可真羡慕绿珠啊，若是她成了首辅大人的女人，那么往后的日子可就不愁吃穿了！”
“何止啊，你想要的也太少了，光是温饱怎么够？当朝首辅何等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绿珠姐姐如愿将万大人变成她的裙下之臣，那么以后她可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话说你刚才亲眼看到绿珠进了万大人的厢房吗？”
“那是当然，已经一炷香过去了，绿珠姐姐还没出来，二人一定已经……如胶难分了！”
“你是想说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吧！”
“哈哈，对，就是！”
“不过绿珠也真是奇怪，以她的姿色，就算入宫当娘娘都不是不行，她却一心只挂在万大人身上……”
“那有什么，万大人的姿容可是世间罕见，能得他那样好看的男子青睐，绿珠姐姐也是有福气。”
“可是绿珠身上好像有个很有意思的刺青，我还没看过别人刺过呢！”她捂着嘴笑道。
“好姐姐，你话可别说一半，到底是什么刺青呀？”
“那是一只长着双翼的雪豹，就在她的腰间，活灵活现的，我要是男子，与她春风一度的时候，不被她勾了魂魄才怪。”
二人说说笑笑，眉眼弯弯的，很是明媚可爱。
景暄和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女子们的话随着风飘入了她的耳中，划破了她的瞳孔。
一瞬间，她只觉得如坠冰窟。
一种又酸涩、又消极、又奇怪的感觉像无声的藤蔓的一般，爬上了她的心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那个腰间刺着双翼雪豹的女子……
等等。
双翼雪豹？
景暄和曾在一本古书中看过，双翼雪豹是鞑靼的图腾，那女子莫非是鞑靼的细作？
万灵安有危险……
她慌忙地跑到两名女子的跟前，问：“你们刚才说的，万大人在哪里？”
其中一位姑娘有些不耐烦地抬头，却见眼前的女子月眉星眼，皓齿朱唇，只是神情间满是慌促。
她呆呆地说道：“万大人在……鹤鸣酒楼，姑娘这是……”
话音未毕，景暄和便往鹤鸣酒楼赶去……
刚到楼下，却见下面已经围了许多人，官兵们将酒楼层层封锁。
有人议论道：“太吓人了，里面居然死人了。”
“是啊，死的还是一位高官，不知是谁这么倒霉？”
“听说是有人用了美人计啊……”
“……”
她恍恍惚惚地来到酒楼下面，官兵们却拦住了她，“干什么的？”
“锦衣卫办案，让我进去！”景暄和拿出令牌，眼角泛着红。
“原来是景大人啊，可是我们接到吩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放进去，景大人就别为难小的们了！”官兵们无奈道。
庄炎和庄阳这时却下了楼，他们袖子上满是血迹，景暄和一愣，几乎是下意识说道：“你们怎么了？万大人呢？”
“他……就在三楼，只是……”庄阳有些吞吞吐吐的。
经过休养，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如今也和哥哥一起出来执行公务了。
“怎么会这样？”她的牙齿好像在发颤。
“万大人醉酒醉得厉害，那女子花容月貌，和景大人很是相似，她在李太师的幕僚手下做事，那幕僚竟是个细作，那女子也是个刺客，鞑靼人贼心不死，实在是可恨。”庄阳握住拳，狠狠地说。
她哀哀地望了他一眼，庄阳紧紧地蹙眉，沉重地叹了口气。
庄炎对官差们说：“无论如何，让景大人先上去吧。”
官差们领命了，给景暄和开了一个口子。
她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空荡荡的，只是在官兵的引领下上了楼。
“景大人，万大人就在里面。”
她咬了咬嘴唇，将心一沉，推开了门。
万灵安躺在床榻上，身上全是血，他闭着眼睛，肤色很白，却没有血色。
景暄和像是在做梦一般，很想靠近他，却又不敢。
终于，她坐在床边，抓住他的手。
可是他的手却那么冰冷，他的冰冷像一团火焰，灼伤了她的心。
“对不起，我不该抛下你的……真的对不起……”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眼前被泪水浸透得一片模糊。
“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那夜的雪下了一夜，我也一晚没睡，可如果我知道那是我与你最后的一次团聚，我是绝不会就那样离开的……可是，一切都晚了……晚了……”
“看到你与其他的女子一起，我只觉得苦涩，我甚至在想，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遇到该有多好，这样会不会就不用这么纠结痛苦了？你应该一开始就找个温婉柔美的女子，而不是和我一起，经历这么多的艰辛……”
“可她们都不是你……”
万灵安的声音倏忽间在她耳边响起。
景暄和蓦然抬头，撞进了一双寒星般的深邃眼眸之中。
“你没死！”
“如果我死了，怎会听到你那番真心话呢？”
“那……怎会有这么多血？”
她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置信。
“我一早就发现那女子有问题，茶中有迷药，我一把摔了茶盏，那女子见计划暴露，奋力一搏，我便拿剑刺伤了她。”
“原来，这不是你的血。”
她心想，还好不是。
“后来，我查出了她的底细，便派人抓了李太师的幕僚，没想到那人竟服毒自尽了，庄炎和庄阳想去救他，却没有成功，还将血迹弄到了身上。”
所以……那些围观百姓口中死去的高官不是万灵安，而是那幕僚！
“后来我只觉得头晕，便躺在床榻上想小憩一会，没想到你却来了。”他擦了擦她的眼泪。
景暄和想起身，他却抓住她的手，目光望向了窗外。
“你看，又下雪了。”
“今年好像雪格外多些。”只觉得有些尴尬，她随口地说了一句。
他却笑了笑，“我们，一同赏雪吧。”
她一怔，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
翌日。
“老大，找到了，这衣服是李太师家的小妾在寻芳阁订做的，还是老板亲自为她设计的花样，全顺天府只此一家呢！”
“李太师家的小妾？我好像有点印象，还记得那时参加周承恩指挥使家举办的寿宴，曾经见过李太师，那时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却娶了一房十六岁的小妾，不会就是她吧？”
“是的，那小妾名叫子衿，平日里最喜欢在寻芳阁做衣服了，几乎每个月都要去订做，是寻芳阁的常客。”
“子衿？难道是出自《诗经》里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一句？听起来，她像是读书人家出身的小姐呢。”
“子衿以前确实是七品官员家中的女儿，可惜家道中落，父亲被阉党迫害，全家被牵连，后来她入了教坊司成了乐籍，在演奏时被李太师看上了，皇上便将她赏给了李太师做小妾。”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啊。”
“昨日我们带人去了太师府，李太师刚刚参加完宴席回府，子衿还在后院之中，她却坚称自己并不知情，这虽然是她的衣裳，可是数日前却丢失了，她还以为是贼人偷的，气得好几天没睡着。”
“这些天她一直在太师府吗？可有人作证？”
“何止是这几天？自从嫁入了太师府，她就一直没有出过门了，平日里也只是在后院居住，就连做衣裳量尺寸的时候也是寻芳阁的人专门过来，丫鬟婆子们都晓得的，她们都能为她作证。”
“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啊，难道那衣服是自己长了脚，跑到那女尸身上的？”
“虽然子衿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她还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她有一个贴身服侍的婆子，也随着这衣服消失不见了，所以子衿一直都觉得，是这婆子偷了衣服的。这婆子服侍了她许久，她们从教坊司就认识了，子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你们可查到了这婆子的底细？”
他点点头，“我们询问了其他丫鬟，这婆子胸口也有红痣，后来我们调出了画像，发现这婆子竟是养济院裴院长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