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需,需要,这般,如此,演练吗?”秦常念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都不敢抬起头来和隗絮对视。
“娘子,怎地连自己夫君都不敢看啊。”隗絮又靠近一点。
“看,看,看。”秦常念觉得他的唇几乎碰到了自己的嘴角,只觉得一阵电流穿过皮肤,下意识跟着他的话抬起头。
抬头的动作太突然,秦常念平日里又大大咧咧的,动作幅度大,隗絮来不及躲,这一下,就结结实实地印在隗絮的唇上。
“唔……”秦常念觉得自己本来还能挣扎一下的脑袋彻底昏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坠入一片虚无,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剩下唇瓣上的触觉。暖暖的。
秦常念这一贴,隗絮也慌了神,甚至于秦常念的牙齿磕在他的嘴唇上,他都只是睁大了眼睛,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好甜,这是隗絮的第一反应。
“公子、小姐,到了。”苒儿在马车外说道。
秦常念如梦初醒,立刻和隗絮分开,不知所措地站起来,又看了看隗絮,手忙脚乱的。
“投怀送抱啊,娘子真是主动。”隗絮撩拨道。他其实也还没缓过来,但却死撑自己的沉稳,不敢承认自己乱了分寸。他的嘴是浑身上下最硬的。
此刻也许不是。
“小姐?”苒儿见马车里没动静,以为秦常念没听到,又喊了一句。
“噢,来了。”秦常念觉得在马车里待久了,更显得奇怪,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诶,怎么是小姐先下来?”苒儿扶住秦常念问道。少主一向是彬彬有礼、注重细节,怎么不先下来扶小姐。就你这样,怎么能追得到小姐。苒儿在心里默默地恨铁不成钢。要知道,她可是小姐做少主夫人的头号支持者。小姐个性洒脱,少主蓝田生玉,可谓是天造地设的绝配一对啊。
“谁先下来都一样。”秦常念整个人红彤彤的,也不等隗絮,快步向前走去。
天灯节是北凉最盛大的节日,天上一个个彩色的天灯,是百姓用来祈福消灾的。他们单纯地相信,天灯在飞上高空的同时,也能将他们的愿望带去天神身边,天神便能听得更清楚。
“哇 ,小姐,你看,好美啊。”苒儿跟在秦常念身边,禁不住感叹道。
数百只天灯腾空,将黑夜都照得星稀点点。
“听说北凉年年都有,你倒是还没看腻。”秦常念笑了一下。
“我没看过。”苒儿望着天空陶醉, “托小姐的福,奴婢第一次看见天灯。”
秦常念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女孩,作为丫鬟,她永无翻身之日,毕生的职责是服侍像她这样的小姐,永远低人一等,没有玩乐、没有童年、没有自我。但她的话语中,秦常念听不出一点自暴自弃,甚至还听出了一点高兴。
能跟着秦常念一起出来逛街,她真的开心。
秦常念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给苒儿:“ 去买盏天灯放吧。”
“小姐喜欢什么样式的?”北凉的天灯,花样繁多,有四面的,有八面的,有纯色的,有拼接的。
“买一盏你喜欢的就好。”
“啊?小姐这是何意?”苒儿不解。
秦常念看着她困惑的样子,觉得可爱,笑着说道:“我是说买一盏给你自己。不是说在天灯上写上愿望的话,就会实现嘛。”
秦常念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她也帮不了苒儿什么。只能给苒儿买个天灯,起码今日她能开心呢。
苒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小姐,你人太好了。”
“好啦好啦,不会这么点小事就要痛哭流涕吧,你这么好骗,很容易被坏男人拐跑的。”秦常念点了一下苒儿的额心,催促道,“快去吧。”
“我才不会被什么男人拐跑,我就是要跟在小姐身边。”苒儿凑到秦常念的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这些时日,和秦常念熟络起来,她发现秦小姐性子大方、为人善良,全无小姐架子,也敢开点玩笑了。苒儿小声说道,“我看被拐跑的是小姐吧。”
秦常念作势就要敲她的头,苒儿拿着银锭跑开:“小姐,我放天灯去啦!一会见!”
“真是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讲。”秦常念笑着摇摇头。
“哎呀!”一个栗子打在秦常念头上,秦常念毫无防备,惊呼一声。转过身看到隗絮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你干嘛呀?”
隗絮少年得意地甩了一下头发,从身后拿出一盏皱皱巴巴的天灯:“顺手买的,娘子也放一盏啊。”
第40章 祝福 那可就要怪夫君没有倾囊相授了……
隗絮不由分说地将天灯塞到秦常念手里。那些商家卖的天灯各个色泽华丽、造型精美, 而手上这一盏却不同,甚至可以称得上“幼稚”。
秦常念低下头看,这个天灯的骨架由竹篾编成, 大体上有个形, 但细看衔接处是歪歪斜斜的,有几个转角的地方一看就是预留的位置不够, 用蛮力拧过去做成的。外层宣纸四面八色, 又红又绿。
“这盏灯……你在哪买的啊。”秦常念想,多半是商户看隗絮穿得金枝玉叶的, 以为是个人傻钱多的主, 随便给他一盏残次品糊弄他。
她提着天灯,就想回去找商家算账,不带你们这么欺负我夫君的啊。
“这你就别管了,好看就行, 颜色是我亲自挑的呢。”隗絮的语气难掩兴奋。
其实何止亲自挑了颜色, 整个天灯,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做的。从他邀请秦常念来天灯节的那一天起,就请了师傅日日来教,可他实在没什么做手工的天赋,十个手指都磨破了,才在失败了十几个天灯后,勉强做出一盏能看的。
做好的那天,他兴致勃勃地拿给剪书看,剪书嘴上说着“不愧是少主大人, 聪明绝顶”,心里想着,若是秦小姐对着这个天灯也能夸得出口, 那可真是偏爱了。
秦常念拿着天灯,面露难色。眼神在隗絮和天灯之间流转,好端端一个北斗之尊的少主,怎么年纪轻轻就看朱成碧、两眼昏花。
隗絮看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表情十分丰富,问道:“怎么,你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设计別具匠心,颜色包罗万象,是一睹难得的好东西。”秦常念不忍心打击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那我们来放吧。”
“等一下,娘子还没在上面写上愿望呢。”隗絮往侧面一瞟,手一伸,剪书立刻递上一支毛笔。
隗絮又把这支毛笔递给秦常念。
秦常念接过来,几次提笔又都停下,最后决定先将笔放下,然后四下张望。
“找什么呢?”
“不知道该写什么,参考一下其他人的。”秦常念很坦诚地答道。
隗絮哭笑不得:“这愿望都是可以参考的吗?你真是跟那些学堂里,抄人作业的孩童一样。”
秦常念撅了一下嘴:“那可就要怪夫君没有倾囊相授了,我才会写不出作业。”
“啊?”隗絮没想到秦常念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秦常念笑而不答,只是用手肘顶了顶他:“你看前面的那两位姑娘,是交换着给彼此写祝福呢。”
前面站着两位姑娘,各拿了一支笔,嬉笑着。
“我替你许的愿望,你保准喜欢。”一个姑娘自信地落笔,洋洋洒洒地写下“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另一个姑娘笑着推了她一把:“你又乱编排我!”
“单丝不线,我这是为了你好!”
“好,那我也为你写一句!”天灯上赫然出现“发家致富,金玉满堂”八个大字。
“这个写得好,这个我喜欢!希望我们的愿望都能成真!”
两个姑娘掌根并紧,诚恳地看着天灯升空。
隗絮侧过头来,看见秦常念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很羡慕,提议道:“不如我们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常念打断:“无亲无故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对方祈福,他们只是现在站在利益的共同边,顺便一起演一场闺中密友的戏罢了。若是现在告诉她们,一盏灯只能实现一个愿望,你瞧她们要不要为了这个打起来。”
“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统一的利益和目标才是牢固感情的基石。”秦常念语气很平静地说道。
隗絮,我和你终有一天会是陌路人。这不由你,也不由我。
“莫要再讲了。”隗絮出声制止了秦常念,抓着她的手在天灯上写下愿望——凤凰于飞,举案齐眉。
秦常念在写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就看出了隗絮的意图,她剧烈地挣扎,又是推、又是撞,不肯继续写。但隗絮很坚持,他用力握住秦常念的手,一笔一划地把字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