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替我取了去,这些东西压脖子得紧。”沈蕴姝坐在陆渊的镜子前,仅仅能看见自己的发顶,就连额头都不大能看得见。
盈袖一面去解她脖子上的宝花坠水晶项链,一面笑着打趣她:“娘子先前戴少了,这样的金银首饰,多戴些时日,总会好的。”
主仆二人的注意力皆在铜镜上,丝毫不觉有人进来。
陆渊走到沈蕴姝身后,眼神示意盈袖退下,亲自帮她去掉发上多余的簪钗,留下发髻正中的七钿花钗冠和斜簪的金镶玉步摇、鎏金银花鸟钗,问她留这几样首饰好不好看。
沈蕴姝忽听见他的声音,惊吓又意外,忙起身转向他,轻声唤他:“王爷。”
陆渊嗯了一声,旋即低头看她,见她步摇上的流苏快要勾到头发,抬手理顺,“我从府外带了你爱吃的林檎毕罗,我虽没怎么吃过,但听同僚说,长安的女郎大多都喜欢吃这家铺子的糕点,你也尝尝喜不喜欢。”
“好,谢…”沈蕴姝一语未完,陆渊便已将她从圈椅里抱起,抱她坐回罗汉床上。
油纸里的毕罗尚还温热,沈蕴姝在水盆里净过手,拿起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味道如何?”陆渊赶在沈蕴姝咬第二口前问她。
沈蕴姝眼眸含笑,“酥软,香甜可口。”
陆渊满脸宠溺地盯着她看,大掌在她腰上轻轻摩挲,“既喜欢,便多吃两块,你身上太瘦,长些肉才好。”
沈蕴姝在他的注视下又拿一块,说得头头是道,“甜食虽然可口,却不宜多用,何况待会儿还要用晚膳。”
陆渊认真听她说完,张嘴去抢她手里的毕罗,一口下去,几乎要将整块都吃掉。
“剩下的,娘子喂我吃可好?”陆渊吃着嘴里的,看着沈蕴姝手里的。
沈蕴姝没想到他会跟个还未长大的孩童似的抢旁人手里的吃食,惊讶之余,垂眼瞅了瞅余下的几块毕罗,“里面还有很多,王爷可以自己吃。
“那些怎能及得上娘子手里的香甜。”陆渊说话间,握了她的手往自己唇边送,吃下她指尖余下的一小块毕罗。
碗里还有沈蕴姝喝剩下的茶水,陆渊端来饮下,看她吃完第二块,端来水盆让她净手,看她用巾子擦干水渍。
她这厢才刚擦完,陆渊又将目光落到她的手上和唇上,先握了她的手腕闻香,再是与她交吻。
昨晚陆渊弄得太久,沈蕴姝这一养便是四五日,至第六日,管事来报,道是泛月居已修葺、收拾妥当。
翌日吉时,沈蕴姝从陆渊的上房迁至泛月居居住。
入夜后,陆渊自书房而出,径直来到沈蕴姝的屋里。
他身后跟了几个手执托盘的婢女,红绸底下盖着的皆是他精心备下的乔迁礼。
沈蕴姝一一过完目,朝陆渊行礼道谢。
陆渊挥手屏退左右,竖抱起她,让她高出他去,仰视她,“娘子的谢只在嘴上?”
沈蕴姝觉得他没安好心,硬着头皮反问他:“那,王爷想要我如何谢你?”
“娘子亲一亲我。”陆渊朗声道出他想要的。
这个要求不难实现。沈蕴姝没有过多的纠结,捧住他的脸后,闭上眼吻住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陆渊精确地寻到罗汉床所在的位置,夺回主导权将她压至床上,摸上她的衣带,坦诚相见后,畅快地行了两回。
浴房内,陆渊抱她沐浴,在浴桶里行上一回,临睡前又闹得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方肯罢休。
次日晨起,沈蕴姝一整日都精神缺缺,傍晚闻听他去王妃屋里用晚膳了方才安心,当天早早睡下,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沈蕴姝是被热醒的,她不明白为何出了伏反而更热,待反应过来自己正被陆渊抱着,不禁心生疑惑,暗道他昨日不是在王妃屋里吗?
陆渊睡眠极浅,又是先她醒来,这会子不过是装睡,是以沈蕴姝的一个微小动作便足以让他睁眼。
“王爷何时过来的?”沈蕴姝一头雾水。
“二更天。”陆渊答得极快,一如他昨晚想要见到她的心情。
她身上明明不方便服侍,何况他都去王妃屋里了,再往她这里来委实不大妥当。沈蕴姝犹豫着要不要劝一劝他,偏这时有人来叩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晃月余过去,秋日降临。
这段时期,陆渊有大半个都宿在她屋里,虽则不是每次都要幸她,十日里五日总是有的,颇有几分叫她吃不消。
一日上晌,沈蕴姝在园子里闲逛,正巧撞见郑孺人和赵侍妾在花荫下逗狸奴玩。
沈蕴姝自幼时被狸奴抓伤过便很是害怕狸猫,不敢靠得太近,偏又不好在人前失了礼数,只得尽量走近些,向她二人见礼。
她二人本就瞧不上沈蕴姝的来历和那副娇弱模样,加之又被陆渊冷待多日,心里本就存着怨气,当下见她站在远处行礼而不进前,胸中的那口气愈发不顺,自然也就懒得理睬她。
沈蕴姝觉出她们的不友善,便没有多做停留,抽身继续往前走。
不成想,她才走了没几步,就听生后传来一道刻意拔高音量的女声,“瞧她那轻狂样儿,眼里就跟没人似的,偏她有脸,我们都是上不得高台盘不成?”
沈蕴姝是什么样的人,盈袖跟了她多年,最是清楚不过,这会子耳听得有人这样拐弯抹角地编排她,焉能气得过,咬住后槽牙便要回身去找人理论。
“罢了,我们原是千里迢迢来的,在京中无亲无故,何必与人生事呢。”沈蕴姝嘴上劝着盈袖,实则心里亦不好受,她这些日子很是思念陈留和陈留的亲友,可身边能陪她说说话的也只有一个盈袖罢了。
至掌灯时分,沈蕴姝坐在灯下抚琴,虽则抚的是陆渊命人送来的,曲子却是她与亡夫一块儿谱的。
陆渊立在檐下生生等到她奏完这曲方推门入内,观她心情欠佳,令盈袖和云香退出去后,抱住她便要亲近她,哄她。
因着思乡之情和白日的事,沈蕴姝身心俱疲,委实不想应付他,索性劝一劝他,也好少招些风。
“这月里,王爷来妾身屋里的时日够多了,王妃娴静端庄,秀外慧中,两位阿姊亦是天生丽质,王爷何妨多去去她们那处?”
第105章 姑姑&渣爹(10)
他如此宠信于她,放下身段哄她,可不是为了听她说出这样“大度”的话,将他推给旁人;看来往日,是他太纵着她,竟叫她连一个妾室应当尽到的人事都忘了。
陆渊面色一凝,沉声反问:“娘子当真想让我去她们屋里?”
沈蕴姝既已下定决心要“规劝”他,自然不会轻易半途而废,即便隐隐察觉出他的不悦,但出于长久的考量,还是壮着胆子往下说:“妾身只是觉得,王爷身为一府之主,理应雨露均沾,平衡好后院。”
均沾、平衡。她当他是需要依靠妻妾背后的母族势力的废物不成?那三位的母族分明是上赶着将女儿送入他梁王府,欲要攀龙附凤的;还有方才那首曲子,曲风颇有几分像是她那晚在船上弹奏的那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