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梅子喻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不是还有10点吗,要不抽个卡试试?”
“抽卡?”
“最开始规则不是说了吗,可以用10信用度抽一次卡。”
这局游戏里,信用度十分宝贵。就连梅子喻这样信用度富裕的玩家都没用过抽卡,从酒精茫然的神情来看,更是没有尝试过了。
“抽卡真的会有用吗?而且抽卡完,我就一点信用度也没有了……”说到这里,酒精痛苦地闭上了眼。他其实也清楚,现在的10点信用度也只能让他苟活到今晚而已。如果用掉抽卡,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当然,也可能更快地将他送入死亡。
“你随意,我只是觉得……加工厂这个工作应该有不少玩家用了抽卡。不然为什么他们会做的这么快。”
“……他们作弊了。”酒精顿了顿,笃定地、愤怒地说道:“他们作弊。”
或许,不能说他们作弊,只能说酒精不敢赌。从一开始就不敢赌用掉信用度换来的是能带来更高收益的卡还是连续几天的没饭吃掉血。
真正可以被算作“作弊”的,可能是梅子喻这种误打误撞赎罪成功的玩家。
“听你的。”酒精忽地坐直了身子,眼里又重新焕发了一丝光彩:“我试试。”
梅子喻略有不适地错开目光。
就算到了赌上自己的全部的一刻,却还要给这份豪赌冠以一个“听你的”的名号。
他要是赌输了,多半会把自己的死亡赖在梅子喻的身上。只是,也没什么影响罢了,只要她不接受这份诬陷,从心理自洽,酒精也无法拿她怎么样。
他在手机上操作了一几下,看着屏幕发呆。
虽然不想为他的死负责,梅子喻还是十分好奇,见他久没有反应,问道:“是什么卡?”
“酒精畅饮卡。”酒精手上出现了一瓶酒:“可以一直喝。”
“是补血的?”梅子喻想起了上一局自己抽到的无限血药转化杯。
“好像……不是。”酒精脸上又出现了茫然的神色:“卡里没说能加血。只说能一直喝……这是张没用的卡。”
“我加不了血。也加不了信用度。”他灰暗的眼神向上看着,似乎是在注视着自己的血量:“信用度,到零了。”干涸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垂死之人发出的绝望哭喊:“血,在,下,降……”
他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他端着酒瓶的手开始颤抖,眼角落下两行泪,虽然之前说着已经放弃,但真的看到血量下降,还是害怕着死亡的到来。他情不自禁地望着梅子喻哭道:“我不该……”
不该投她?还是不该听她的话抽卡?
梅子喻以为他会说“都怪你”,但他嗫嚅着唇,最后还是用尽全力压住了这句指责——或许他清楚她没有害他的必要,一切只是出于好意。但他还是想将这份死亡归咎到某个人的身上,至少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
他已经努力过了,还是没能活下去。那一定是因为某人抢走了他的食物,抢走了他原本的生存名额。
他缓缓地转头,在这个毫无生机的加工厂里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了隔壁座的身上。
羽毛。
他之前说,要投她15点来着。
不知何时,羽毛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提防地盯着他们。
酒精想:他也放弃努力了吗?……
不,不对……他没必要放弃,因为他……
因为大屏幕上列着他的名字。他位列前茅。他能分到很多的信用度,每一天都是。
他就是那个没有投梅子喻、分走了其他所有玩家食物的罪魁祸首。
“羽毛……”酒精颤抖着喊道:“你为什么要作弊?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你为什么……”
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可笑。没有为什么,因为每一个人都想活下去,并为了活下去而用尽全力。
先要放弃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一直偷听没有说一句话的羽毛忽然冷笑一声,说道:“作弊的人是她吧。”
“……”梅子喻不懂,这矛头怎么又指到自己头上了。
“你今早刚来的时候信用度是5,为什么现在信用度是98?你明明没在工作,而且工作是在晚上统一结算。你用的什么手段作弊?”
“你们……”酒精面如死灰,似乎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看来,羽毛已经抽过卡了,而且得到了能看到其他人信用度的道具。
梅子喻看向大屏幕上羽毛的排名:五十名。
这个名次,大概就能将他自己维持在同一桌排第二名的信用度。看他工作的动作也没有速度多快,多半还有其他增加工作分量的道具。
毕竟他信用度高的话,就有余地多次抽卡了。
说起来,是工作一分、得到十分的人更可恶,还是明明没有工作、却信用度接近满分的人更可恶?
酒精在死之前,会更恨羽毛,还是更恨她?
——梅子喻明知道酒精的死与她无关,却忍不住地想着这件事。
或许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她自己濒临死亡时,也曾不自禁地责备过诗童他们没赶来救她。
不过若说真正的死因,也只能怪酒精自己。
梅子喻并不准备在他死之前说上什么。死亡已成定局,怪罪谁都没有意义。但羽毛见她不言语,却好像觉得自己占理了一般,说道:“酒精。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