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染头也不抬:“说。”
W:“你知不知道绘画中有一种技巧,叫做透视,可以在二维平面上展现三维空间的深度和距离,使画面中的物体远近关系明确,具有空间感……”
“嗯?”裴染刚画完一个规整的新的方块,偏头打量,“你是觉得我这个闸机画得还不够好?没用尺子就能画得这么方方正正,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画渣裴染对自己要求不高。
W停顿片刻,默默地把他的“透视”和“空间关系”装进绢袋,葬到土里。
W:“……是。是很不错。很像。”
裴染画完她的九个方块,又在每一对方块之间,仔细加上扇形。
W这次表扬得自动自觉:“没用圆规,扇形的弧度就画得这么整齐,也很不错。”
W琢磨:想要对付闸机,不知她是打算把它们画得裂开,炸掉,还是让透明挡板折断,无论哪种,对她的绘画水平都是种挑战,画出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裴染只在端详她的新作品,没有再落笔的意思。
闸机那边又有异动。
死了同伴的几
个大学生还没走,其中又有一个男生,忽然离开大家,眼神茫然地转了转,抬脚往闸机那边过去。
他刚刚明明还使劲抓着奈彦的胳膊,想把他往外拉,现在自己居然也往前凑。就像中邪了一样。
其他同学都吓到了,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人去送死,他们齐心协力,有人抱住他的腰,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坚决不松手。
这男生满脸惊慌,竭尽全力地挣扎,好像抱着他的是鬼。他力气不小,一群人扭在一起,像在摔跤一样,乱成一团。
其中那个戴红色绒线帽的女生,原本拽着男生的背包,忽然意识到什么,松开手,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呼在男生脸上。
“啪——”
一声脆响,男生的眼神骤然清明。
他抬头看看闸机,转头看看同学,吓到哆嗦。
这边正混乱着,街道对面,一个中年女人也朝闸机那边走过去。
一个接着一个的,好像飞蛾扑火。
中年女人是孤身一人来的,没有同伴拦着,眼神和前两位一样,直愣愣的,还会用手东摸西摸,很快就走到了闸机前。
她没继续往前,而是弯下腰,梦游一样在闸机口的地上摸索,捡起一样东西,拿在手里,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在另一端的闸机口,距离有点远,裴染只能看出是个带挂绳的牌子。
W的眼神极好,“是夜海七号的员工工牌。”
地上现在到处都扔着各种文件和证件,工牌混在其中,并不显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出来的。
闸机口没有别的通道,夜海七号的员工要进入,势必有特殊的办法,刷一下工牌试试看,也许真的是个思路。
裴染屏息静气,也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中年女人迷迷糊糊地走进闸机间,把工牌举到金属箱上刷卡扫描的地方。
闸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咔咔一阵乱响,紧接着,忽然吹气一样膨大,瞬间把中年女人夹住,透明挡板又开始拉长。
它六亲不认,工牌也不行。
裴染盯着那边,飞快地转了转笔。
笔停在指间,闸机那边,膨胀变形的金属箱就像气球突然被针戳破,猛地瘪下去,拉长的透明挡板也倏地回缩,变回了长方体和扇形本该有的样子。
就像裴染画的那样。
W:?
W:这也行??
第34章
闸机本来就应该是这种方方正正, 简简单单的样子,裴染只不过让它恢复了正常而已。
在这个疯狂混乱的世界,正常反而成了一种奢望。
闸机刚才把人夹住时,中年女人就已经清醒了, 一直在惊慌地胡乱挣扎, 现在闸机忽然把人放开了, 她反而愣住了。
她看看前面,又回头看看身后, 一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呆站着一动不动。
戴红色绒线帽的女生看见了, 火速冲过去,拽着她的胳膊, 把她从闸机口拖出来。
她是对的。
因为裴染也发现了, 闸机只保持了几秒的正常状态, 就又开始蠕动。
最先动的是最靠左边的金属机箱。
平整的金属箱体上鼓起一连串泡泡, 泡越来越大, 整个箱体都在扭动, 变形,就像里面藏了个不安分的活物。
一个最大的泡忽然从它的上表面鼓出来,这次不是规整的圆形,而是一颗头颅的形状。
是一颗人头, 能看得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五官齐全。
它扭摆着,长长地抻着脖子, 呲开两排牙, 无声地吼着,转瞬又没入箱体里。
这种骇人的景象, 吓得闸机前的几个大学生和中年女人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整排的其他机箱也跟着动了,又像开始时那样,不停地往外鼓出半金属半血肉质地的大小气泡。
它和发疯的管道工们一样,恢复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只被黑皮本子控制了几秒,就重新活起来了。
身后的一幢大厦突然爆燃,一大团火焰喷到窗外,夹带着灼人的热气,碎玻璃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