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要……快，快点……”颜欣然好似连呼吸都费力，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着字。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扭曲着，一口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痛。
锋利的痛，坚硬的痛，铺天盖地的痛。
“你俩别跟我演戏！今天你们两个人哪里也别去！”阿姨马上叫了起来，一手拉住一个人，仿佛铁了心不让他们走。
“你他妈有完没完？没看见人家出事了吗？她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全家还得倒贴钱！”于廷凯忍无可忍，咬牙骂道。
这一骂，那些家属都愣住了。
“你、你别在这仗势欺人！我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这里是你学校，不是我学校。我要是跟你闹下去，我倒要看看，丢脸的是谁！”那阿姨一听，急了，脚下鞋子一甩，裤子一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捶胸顿足，双脚蹬地，撕心裂肺地干嚎起来。
其他人马上去拉她，七嘴八舌地劝。
“你怎么又哭上了，别坐地上哭啊。”
“跟这小子说不清楚话。”
“跟他要不到钱，找他那个哥去。他哥在盛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于廷凯不理她。他一手扶着颜欣然，一手就要拿手机拨120。
家属里有个眼尖的妇女。她一看，以为他要打电话搬救兵，马上站起来摁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我能干嘛？叫救护车！”于廷凯手一挣，撇开了她的手。那妇女一时没站稳，向后退了两步。
而怀里的颜欣然，身子控制不住地委顿下去，跌在地上。
这一倒，那撒泼的阿姨顿时没了声音。
那半张着正要哭嚎的嘴，顿了几秒之后，才缓缓闭上。
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真出事了？”
“这丫头干嘛？”
“喂，喂！”于廷凯忙蹲下身来，推了推她。
她半睁着眼，好像意识已模糊，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喃喃着，“叫车……救护车，求你……快点……”
第237章 孩子还会再有的
颜欣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看不见了。她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地适应了半晌，才依稀分辨出周围一切的轮廓。
小腹还有隐隐的痛。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试图坐起身来。可她稍稍一动，便牵着小腹开始抽痛。
颜欣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她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那不久之前的记忆，如同一个恍若隔世的梦，却依旧有着沉重的力量，像是密不透风的茧，将她紧紧地包裹了起来，让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她冷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一个冷冰冰的事实，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以后，她伸出手来，在床边漫无目的地摸着，却半天寻不到灯。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颜欣然吓了一跳，身子一抖，像一只警惕得竖起了毛的猫咪，忙问，“谁？”
外面的灯光透了进来，依稀照亮了门口那个人的身影。
“你醒了？”
声音是白星宇的。
颜欣然顿时安下了心，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她就淡淡地开了口，平稳的声音里，分明在压制着什么。
“孩子没了，是吗？”
白星宇身子微怔。
他立在原地，在房门口，在明暗交界的朦胧里，一动不动。
几秒之后，他关上门，走了进来，按亮了床头的灯，在床边坐下，捏起了她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微弱又沉闷，却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应完，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脸，目光里含着几分小心翼翼。
颜欣然没作声，只是偏过脸去，望着窗外。
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欣然，你还疼不疼？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他俯下身子来，望着她柔声问。
“几点了。”颜欣然不回答他，只是怔怔地嚅动着嘴唇。
“一点了。”
“这么晚了，哪还买得到吃的呀。”颜欣然仿佛有意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来回避着她心里最在意的那件事。
“只要你想吃，我就去买。”白星宇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地在她冰凉的脸上摩挲着，“你还好吗？”
颜欣然还是不说话。
片刻之后，她摇了一下头，轻声吐出了两个字，“不好。”
她的模样，让白星宇觉得心都要碎了。
他已经从于廷凯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他很想打于廷凯一拳出出气，可是理智告诉他，于廷凯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也不忍心责怪欣然，为什么要多管那家人的事。
无可奈何，又无处归因，他只能埋怨自己。
她是因为自己才来盛大的。她想给他节省一点吃饭的时间，所以每天中午都来送饭。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又怎么会遇上那样的一家人？
他越想越觉得心疼，抱住了她，轻抚着她的头发，“没关系，孩子还会再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