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去?坐飞机也要去!”像拧毛巾一样,她用力拧自己的长发。
“你明明是自己想跳进水里,扯上我,好不好意思?”
珠玉露出三分羞惭,但又语调轻快起来,“我们家的孩子,除了意外落水的小荧,谁都没机会在这片水库湖泊里游泳。其实这片湖也是我们家山头的一部分,但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难得来一次,我真的很好奇跳进湖泊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小荧说,她在水里看到了万花筒里的颜色,美得不得了。我刚才在水底下仔细看了,好像真的有,可我还没看仔细,你就把我拉出来了。”
斯昭已经坐进了车内,“那叫濒死体验,人在快死的时候眼前会浮现奇特的景色,有一个外国纪录片专门拍过这个。你这个人真是.......疯疯癫癫。”
“啊,原来如此......”她慢吞吞地问:“那你看过吗?”
“我还没到那种程度!”斯昭发动车子,车已向来时的路驶去。
“没到那种程度,是因为循礼的出现。斯昭,原本我以为你非常讨厌循礼,后来我知道,不是这样。你想厌恶他,但是你做不到。你的心地比你表现出来得要好一百倍。”
“那你想错了.......”
“就是这样,没有想错。因为发现你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才想和你定那样的约定。你很靠得住。”
斯昭在车内开了暖气,把后视镜擦亮,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说话。
而后再开口时,“那个故事你听说过吗?山神的诅咒。”
“从头到尾都听过了。”
他预备把那个故事说给她听,看来是不用了。
“我不能买这座山的理由,就在那个故事里。也许在你看来是无稽之谈,但是......”他还没有说完,话头就被她轻轻地打断了。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而且我相信。”
老旧的雨刮器刮去车窗上的凝珠时,会发出“咔咔”的刮擦声,这成为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声响。
斯昭说道:“我给不了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和我定那样的约定?”
“你的日记里提过这个愿望,”珠玉半躺在座椅上:“‘没有人真正在意我的离开,父亲还有循礼,妈妈有新的儿子。’
我读到了日记,看到了你的心愿,你说Morituri te salutant。我,作为唯一阅读那本日记的人,可否理解成,你是将死的角斗士,我是被你致敬的皇帝。
哈哈,皇帝,”她颇有滋味地重复这个词,然后目光灼灼地转向他:“就让我来满足你的心愿,如何?”
第21章 校友会
海外大学毕业生回国后,时不时会在校友的组织下参加联络感情的校友会,大多限制在北上广深之类的一线城市,南市近来也有了这类活动。
集会地点五星级酒店起步,参加热闹的晚宴,大家吃点喝点,穿得漂亮点,和老同学联络联络感情,珠玉是这么认为的。直到车开到了现场后,她看到其他宾客的派头,竟然有人穿了礼服裙。
“真的有必要那么夸张吗?”珠玉转头问旁边那个一身黑西服的青年,他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这青年眉睫乌浓,相貌英俊,不过二十五岁上下。
“他们是把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审美学了个十成十,我还记得毕业典礼上有人没穿皮鞋、穿了运动鞋,会被直接劝退呢,门都不让进。”
“真的假的??”珠玉有些惊讶。
“当然是真的。待会儿进去不知道还有什么幺蛾子,我也是第一次参加。不过小玉姐你不用怕,我说你是我同学,他们不会怀疑的。”
珠玉近来肤色晒黑了,但只要说是在西班牙晒日光浴晒黑的即可,配上颧骨上亮到反光的高光、烟熏色眼影、裸色口红,看着很像英国大学毕业后长居欧洲的那种人。
循礼,不,现在应该叫丹虎的青年,上了车以后一直开着车窗,不知道是不是晕车了。与他再见面时,珠玉发现这位少年时代极为调皮的弟弟整个人变得正常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不着调了。
“要吐了吗,我给你拿个塑料袋?”她发现丹虎今晚一直有些脸色发白,人也变得寡言起来。
“我不是晕车.......”他松了松领口,一副怎么说也说不清的忧郁,竟还长长叹了口气。
珠玉嘀咕:“不晕车?那说不定你是饿得慌。”
黑色的豪车在酒店前停下,司机下车打开车门,一对打扮入时的年轻男女慢悠悠地下了车。
“咱们够做作吧?”丹虎小声说。
“......很够。”
在中国,这种浮华场所只有两类人爱它得不行,国际学校的高中毕业生,和明星,现在她找到了第三类人——那就是大城市的有钱人。
进了酒店,衣香鬓影,金碧辉煌,人影憧憧,好一个魅力非凡的vanity fair。
即便珠玉并非这所大学的毕业生,有丹虎带着,他们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柳斯昭这人确实喜欢说话说一半留一半,丹虎高中毕业后独自离开美国是真的,但后来被哥哥找回来了。
害得珠玉以为斯昭对弟弟完全不负责任,有一阵子心里一直对他有怨气。如果斯昭早点说,珠玉也不会对他脸色那么难看。
丹虎听从哥哥的安排,毕业后回到了国内。斯昭把集团的一些事务交给了他,让他在公司边学边做,现在大小也顶了个经理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