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蕴充耳不闻,就像没有听见一般。
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比起她和冯莹母女俩上辈子施加到她和渠儿身上的,不过九牛一毛。
“打。”
一个字,平静无波。
就好像打的是猪是狗是不值一提的人,而不是自己的继母……
人群里的议论越发激烈,劝她息怒的声音,也更多了。
那些从并州来的南齐侍卫,见状也坐不住了,齐齐呐喊起来。
“我们夫人是齐国诰命之身,一个小小的晋国里正,岂有处罚之权?仗势欺人,给你们拼了……”
不得不说,这一群人还是热血汉子,很是忠心,大声嘶吼着,冲上来便要保护陈夫人。
可到了长门的地盘,他们那点子武力,根本不值一提。
大槐树周围,不时传来尖叫和劝阻。
冯蕴面无表情地看着,拔高声音。
“冯府侍卫,全是帮凶,以等同罪,各笞五十。”
此言一出,激起了冯府守卫的怒火。
“杀人不过头顶地。冯十二娘欺人太甚,杀!”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村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端太后懿旨到——”
第435章 鸡犬升天
第436章 鸡犬升天
内侍略带尖哑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威仪,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村里已经住了一位隐居养病的皇帝和陪儿子就诊的大长公主了,怎么又来了太后懿旨?
虽说大人物见多了,但还是挡不住村人的好奇。
一群人齐刷刷回头,宛若划出的一条人浪,直直朝村道看去——
冯蕴也没有耽误,吩咐邢丙看好陈夫人这一群人,连忙放下手炉起身,整理好衣裳,走到台阶的下方相迎。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而是三四个。
冯蕴定睛看去,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行首之人是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徐永时,还是略略吃了一惊。
当初缇骑司的韦铮曾经告诉过她。
端太后性情柔弱,并无治国之能。内事不决问太监徐永,外事不决问丞相敖政,自己并无半点主见。
那个时候她就怀疑过这个徐永的背景,但隔着深闱红墙,她没有办法深挖,而裴獗那边,大概也不值当为一个太监得罪端太后……
徐永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年纪,细长脸,白皙、清瘦,比冯蕴想象的年纪更轻,但行事却极为沉稳,跃下马来,二话不说,先向冯蕴行礼。
“宣光殿太监徐永,见过雍怀王妃。”
冯蕴客气地还礼,微笑道:“不知公公驾到,有失远迎。公公见谅。”
徐永眼风扫向那张柔媚的脸,除了满带善意,看不出其他,于是也跟着微笑,客套两句,再次抱拳作揖。
“小人奉命前来传太后殿下诏命,王妃接旨吧?”
冯蕴连忙敛住表情,弯腰听旨。
徐永抖了抖手上的绢帛,轻轻嗓子便道:
“天寿元年冬月二十七,太皇太后懿旨:雍怀王妃冯氏,知书达理,淑行贞蕙,才高八斗,屡立奇功,使安渡民有所安,人心思晋,其德行与才华,足堪妇德之典,千古流芳,特赐为雍怀王府长史,以彰其功……”
四周一片哗然。
冯蕴是大晋第一个女里正。
这是又要做第一个女长史了?
可她去做长史,里正谁人来做?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徐永顿了顿,慢慢抿唇,耷着眼皮,慢条斯理地往下念。
“太后懿旨,花溪自长河开凿,人口陡增,其旧制已多有不便,此旨,特升花溪村为花溪乡,由冯氏兼任首位乡正,治理花溪,以彰其德。”
花溪乡了?
村里人的眼睛陡的增大。
冯蕴升官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切身的利益,顶多就是看个热闹,但花溪的行政晋升,却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
以晋旧制,百户为一里,十里为一亭,十亭才为一乡……
老天!
从此花溪乡得是多大啊。
村人很兴奋。
不仅花溪人要跟着冯十二娘鸡犬升天,就连花溪村都要飞升了!
“以后是不是不能叫里正娘子了,要叫……”
“乡正娘子?”
“这个称呼好,听着便亲切。”
“乡正乡亲,好。”
村人的脸上流露出快活的表情,但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影响徐公公念旨,听在徐永耳朵里,就如蜜蜂在嗡嗡一般……
他皱了皱眉,接着念出一串赏赐的财物清单,然后略略停顿,抬眼看向冯蕴,合上绢帛双手递上。
“太后殿下另有口谕,望冯长史悉心辅佐雍怀王,共扶大晋江山。”
冯蕴神色恭敬,表情却没有改变,笑容得体,却看不出半分突然升官的激动。
“冯氏女谢主隆恩。”她双手接过绢帛,慢慢步上台阶,安置在神台上。
众人见她如此,好像这才明白过来。
长门摆神台香案的用意,为正村规,也是为了等着这一道旨意啊。
哪怕远在花溪,村里人也多少知道一点时局。
当今的太后殿下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别看她一道旨意下来给了冯蕴,给了花溪村天大的好处,但她的心里未必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