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真的。
裴獗的目光里却流露出一丝寒意。
“若有一日,我让冯家血债血偿,蕴娘会恨我吗?”
冯蕴怔怔望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皎皎月华,也有她清晰映下的影子。
这一刻,他们对视,只有彼此。
但她的心底,却无端涌起一股悲凉之气。
“大王与谢家有何渊源?”
裴獗没有回答。
那就是他不愿意回答。
冯蕴脑子里在高速运转中,将许多事情的因果想了个透彻……
世人都说裴獗杀人如麻,且不近女色,在冯敬廷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献美讨好,可他的府里干干净净,一个侍妾都没有。
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何会在安渡城破时,收下冯敬廷的“孝敬”?
当真是因为她冯十二娘名声在外,有倾城之貌?
冯蕴脊背一阵阵泛凉。
她不愿意去深想……
裴獗刚才将她从坡顶背到码头带来的悸动还在,她宁愿相信是自己魅力无双,让战神将军也甘拜裙下……
也不愿意去相信……
在最初,她其实并没有被裴獗看中。
就算那天冯敬廷献上的不是她冯十二娘,而是冯莹,或是冯家别的什么女郎,裴獗也一样会收下来。
“冷了?”裴獗察觉到她身子紧绷,将她搂过来,揉了揉她的肩膀。
“回去吧。”
冯蕴抬头,冷了一下心神,待他低头来抱她进舱时,她忽然问:“在大王心里,我还是冯家人吗?是你要血债血偿的人?”
裴獗轻轻环住她,原地抱起来。
她太轻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他抱坐到了避风的船舱里。
裴獗拉下帘子,扳过她别扭的脸庞,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瓣。
“你用别的方式来偿。”
冯蕴仰头。
他的气息落在脸上,带出难耐的痒意。
“蕴娘,替我生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晚安晚安……
冯蕴:今天……不说什么吗?
裴獗:不说了,明天直接做……
冯蕴:??
第414章 用力相信
冯蕴好似被人迎头泼下了一盆冷水,刹那定住。
“大王忘了?”
面对裴獗锐利的目光,冯蕴的思绪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拉锯。想到渠儿,隔世之痛传来,一颗心就像被生锈的钝刀切割,难以言说的伤感。
“我那次中毒伤了根本,此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裴獗弯腰蹲在她的面前,双眼直视,覆在手背上的指腹,仿佛透着一层寒气。
“蕴娘愿是不愿?”
冯蕴眉头微蹙,在凉风里一阵发寒。
“大王,我是一点苦都不爱吃的。”
生不出,也不想生。
她觉得自己的回答已经够清楚明白了,裴獗那双眼睛却未挪开,就像定在她身上了似的。
冯蕴黯然。
她幽幽一叹,好像全身力气都被人抽走。
“大王要想后继有人,只能找旁人了。”
她极力说得云淡风轻,裴獗却从她的手,改为握住她的腰,慢慢往怀里一带。
“胡说什么?”
他声音略微哑,也好似用尽了力气。
“不管有没有孩子,我裴獗今生,都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冯蕴抬头,想要看清他的脸。
雨雾模糊的风灯的光影,也模糊了裴獗的面容。
逆着光的他,双臂用力搂了搂冯蕴,再细心为她整好衣裳,迈步走了出去。
桨板在外面,早已被细雨淋湿。
裴獗弯腰捡起来,站在越来越密的雨雾里用力划桨,慢慢往码头而去……
来时还是月朗星稀,转眼就变了天象,那零零稀稀的小雨落下来,月亮便躲回了云层,星星也藏了起来。
冯蕴坐在篷中,看着风灯下的河面。
雨丝涟漪。
片刻,她拿起船家的蓑衣斗笠。
“大王戴上吧……”
“不用。”裴獗没有回头,“这点小雨算什么。”
对他经历的那些腥风血雨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冯蕴送斗笠的初衷,是想缓和一下方才的话题带来的紧张气氛……
她不愿意跟裴獗闹别扭。
就如此,彼此相处和谐对她来说,是最舒适的状态。
因此略微有些担心。
裴獗察觉到她静默而立,意识到什么,回头。
“怎么了?”
冯蕴淡淡一笑,“怕大王生气。”
裴獗无奈地哼声,“这天底下我最不敢生的,就是蕴娘的气。”
满心的温柔,低浅的语调,让冯蕴悬起的心脏又落回实处。
她慢慢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裴獗的腰,贴在他后背,一起沐浴这夜下河道的雨雾……
裴獗却是默然转身,“坐回去。”
冯蕴:“我陪着大王。”
裴獗有些迟疑,“回去。”
“大王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看见。”冯蕴有心调和气氛,低低笑着,顺着他的腰身轻轻摩挲。
男人哪里受得这个?
裴獗双手握桨,无法阻止,只难耐地将粗重的气息压在喉头,默默地划船,速度变得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