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廷震惊得瞳孔瞪大。
“什么?”
冯蕴道:“府君这么做,陈夫人想必会很欣喜。”
她见冯敬廷久久不动,俯身将那本册子拿过来,微微抿唇。
“府君不愿便罢。宅子有价,学识无价。要不您回去和齐君商量商量?”
冯敬廷牙槽都咬紧了。
其实方才他对冯蕴说的话,半真半假。
他想邀功是真的,但此事并非他私自做主,而是受了萧呈的请托。
如今这位陛下越来越有帝王之风,说一不二,冯敬廷牛都吹出去了,要是拿不回去东西,在萧呈面前不好交代,在朝廷,在冯敬尧的面前,也不得脸……
但修建一个宅子,那是多大的花销?
他这个女儿也真是敢想。
“十二娘……”冯敬廷拖着嗓子道:“你看,你大兄也未成家,眼下用不着那么大的宅子……”
“亏你说得出口。”冯蕴冷哼一声,再次打断他,“你是怎么给人家当爹的?大兄多大岁数了,你不知情吗?窝都没有一个,哪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你们也真是狠心,从不为他着想……”
她字字句句说得认真,冯敬廷反复听她教训,听着听着,竟然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冯蕴没有占他便宜啊。
给温行溯修宅子,她也没得好处……
算术却是她实打实拿出来的。
冯敬廷脑子让她绕晕了,半晌讷讷地道:
“那我回去……禀明齐君再说?”
冯蕴这才缓下表情,道一声“慢走”,二话不说便起身离去,连客气话都没有一句。
冯敬廷唏嘘。
这脾气也不知哪来那么大……
人前,她还给他三分薄面,人后当真半点恩情都无。他们哪里像父女,分明就是仇人。
他重重叹息一声。
“原想和你说一说大满的事……”
冯蕴听见了,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道:“大满的事,你和小满说就行,我不感兴趣。”
她越走越快,很快消失在花厅里。
冯敬廷一颗心空落落的,回头看着小满,露出一抹笑意。
小满发誓,这是她见过冯敬廷最慈祥可亲的一个笑容,竟让她一时无措,也只能跟着笑。
这一天,小满带冯敬廷在花溪村走了一圈,看了农具坊、制衣坊,养殖场,陶艺坊,也看了田垄地沟,井渠挖凿,令他大为震惊。
冯家的庄子原本就在这里,冯敬廷当然知道以前的花溪村是什么模样……
但他双脚踩在这一片土地上,竟然有一种浑然不识的感觉……
第394章 想的好事
这不是以前的花溪村。
人丁多了,富足的人也多了。
村东头有一个周寡妇,她右手早年间就残疾了,干不动农活。儿子走街串户,是一个小货郎,风里来雨里去,也帮不上母亲多大的忙。
而现在,周寡妇自家的屋子辟了一间出来,开个窗户,里头摆上几个货架,卖儿子带回来的零碎用品,生意兴隆,不用下地就可以糊口。
紧挨着周寡妇的旁边,是王屠户开的一个小食寮,来花溪村买卖的商贩多了,在这里坐一坐,饮口凉茶,吃顿饭,很是便利,王屠户生意越做越大,买了一块地,把食寮扩建了出来。
一家接一家,冯敬廷发现花溪村人好似点亮了行商的路子,各顶各的脑子活,能赚钱。
他带着小厮在食寮坐下吃东西,一打听才知道,这些营生,全是冯蕴鼓励他们做的。
“我啊,原本只是想在这儿摆一个肉摊,要不是里正娘子说起,我哪里想得到开个食铺啊?”
冯敬廷很是惊讶。
以十二娘那个舍命不舍财的性子,赚钱的营生会推给别人?
“里正娘子说了。一家红火,不叫红火,要一片红火,一村红火,一郡红火,那才是真正的红火。”
“可不是吗?里正娘子说,长门不能把生意都做尽了,断别人的财路。”
“娘子能吃上肉,就不会忘了让大家伙儿跟着沾沾光……”
他们是在跟冯敬廷说,也是在跟食寮的其他人说。
冯敬廷听得晕头转向。
这个花溪村,不是他认识的花溪村。
这个冯十二娘,更不像他的女儿……
冯敬廷不熟悉现在的一切。
但现在的花溪村又让他十分艳羡。
这种快乐愉悦,即使是他出自世家,从小锦衣玉食的人,也不曾享有的。
他道:“回去得写札子,和陛下好生说说。”
姜大在一旁听着,小声道:“府君可曾想过,要是当初不送十二娘出城,今日又该是怎样光景?”
冯敬廷瞥着他,不吭声。
不是没有想过这些,是想也无用。
他道:“陛下说看不透她,我又何尝看得透呢?”
姜大点点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道:“府君别忘了夫人的事……”
冯敬廷侧目,“何事?”
姜大目光微微一闪,左右看看才压低嗓子,“那金闺客的方子,府君没问十二娘索要……”
“罢了。”冯敬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问她,她就会给吗?你又不是没看到,她是怎样对我的。”
姜大低头应一声是,又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