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裴獗也就罢了。
连萧呈在她眼里都是“腹有天地”的人了……
他呢?
鳌崽的伙食费给你算一算。
淳于焰牙根发酸。
“没想到冯十二如此看重前夫?”
一声前夫,让冯蕴勾起嘴唇。
谁说不是前夫呢?上辈子过了那么多年呢。
她低低一声,冷笑。
有淡淡的水雾在她的黑眸里氤氲开来。
顷刻间,脑海里便浮现出齐宫里,那个绝望无助的冯蕴,凄厉的哭声。
她道:“弱者才会在人后拆台,灭他人威风。我夸他,不是为情,恰是为恨。”
淳于焰一窒。
无言以对。
在这一刻,他不羡慕萧呈这个前夫了。
冯十二眼里流露出的冷冰,对他是从来没有的。
那不仅仅是恨,是一个人背负着满身的伤痛后,侃侃而谈,淡淡而笑,却挣扎不出的一簇……复仇的火焰。
他不想被卷入其中。
“冯十二。”
淳于焰静默片刻,面具在阳光下闪着一抹和煦的光芒,好看的嘴角更是挂满了笑意。
“你请我吃新菜,我便不要鳌崽的伙食费了。”
第355章 世子心思
时令至夏,挖藕带便成了庄子里的喜事。
藕带深在淤泥,幼嫩脆爽,炒、拌、盐淹都好吃,但为了保证莲藕长大丰收,挖藕带很是讲究,不可过早,不可太迟,还要照顾植株生长,避免伤了莲鞭……
邢丙挽起衣袖,亲自带人下池塘。
一群部曲在岸边呼喊打气,而那些新入庄的部曲,以前没吃过莲藕,看大家过年似的,再看平常严肃板正的邢统领,满身淤泥,却快活似孩子,又是新奇,又是不可思议……
“藕带真有那么好吃吗?”
“那是自然。”
有人问,有人应。
“但也不是单单为了吃……”
“那是为何?”
昨年,娘子带着他们搬到花溪的庄子里来,缺食少粮,日子艰难,这一池塘的莲藕因为会食用的人少,得以在灾荒年里保存下来,填了肚腹,帮了大忙……
早期跟着冯蕴的那些人,都记着此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
“就当是上苍的恩泽吧。”
新人似懂非懂,旧人脸上洋溢着笑。
一时间,喊声更大,石破天惊似的,整个庄子都沸腾起来。
又可赏花又可食用的东西,谁不想要?
村子里陆续有人过来,找阿楼讨要种子。
阿楼慷慨地道:“眼下还不行,等立秋后再来吧。你们要种的,可以先把塘挖好,养好塘泥……”
村人们知道里正娘子家是不藏私的,当即欢天喜地,询问起莲藕的种植。
阿楼挠着脑袋,三两句说不清楚,叫来徐嫂子。
“庄里农事全由徐嫂子主张,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行。”
徐嫂子正在看自己的丈夫挖藕带,闻声哎哟大笑,“我一个村妇,也不懂得多少,全是娘子手把手教的。你们回头要学,等立秋蓄种的时候,选个日子一道来,我一并说……”
村人感动。
知道冯蕴身侧的小孩子就是皇帝,他们不敢近前,只是远远地对着他们的方向行礼致谢。
元尚乙看得也很感动。
拉着冯蕴的手,突然低低地问:
“要是治下百姓都像花溪一般快活,是不是就是好皇帝了?”
冯蕴一怔。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人在吃不饱饭的时候,要的只是吃饱。
人人都吃饱了,追求又有不同……
她道:“能做到这般的皇帝,自古寥寥。若是阿元今后可以如此,那便是好皇帝。”
元尚乙点点头。
很快,小孩子就找到了自己的逻辑。
“那娘子做皇帝,不就可以做到了吗?”
冯蕴惊跳一下,差点去堵他的嘴。
“治一个村和治一个国,哪里能一般等同?”
小孩子的双眼纯洁无垢,当然不会故意给她挖坑。
冯蕴笑着牵他的手。
“日头大了,我们回屋吧。”
外面人多,冯蕴不想惹麻烦。
淳于焰一听却笑了,淡淡扫冯蕴一眼。
“我就说这是烫手山芋吧?”
那天的话,元尚乙没有听见,他不明白淳于焰在说什么,乖乖地行礼告辞,让冯蕴牵着走出木亭。
冯蕴看一眼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晚点我到云庄来,找你算账。”
一语双关?
淳于焰勾了勾唇,明知道她说的算账,是鳌崽的伙食费,也是为方才的口不择言,唯独没有半分暧昧,偏生难以自抑地反复咀嚼那两个字……
晚点。
他闲懒地起身,看着那窈窕身影。
瘦弱的肩膀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在初升的霞光里明艳动人,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恰到好处。临走,还没有忘记,向池塘另一端围观挖藕带的村民拱手告辞。
冯十二啊。
是如何把妩媚和潇洒合二为一的?
而他自己……
一面是刻骨挖髓般地心痒难耐。
一面又恨不能剥她的皮,抽她的筋,咬下一块她的肉来,才能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