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清瘦了,快快入座。”
冯蕴道:“殿下气色看着也不太好。对了,恰好得了两只老母鸡,回头我便让人抓了去,殿下拿回去补一补。”
思忖一下,又吩咐仆女。
“赶紧把北窗关上,太后殿下受不得风。”
这简直就是拐着弯讽刺她小产,还到处跑了。
李桑若强抑着内心的愤怒,笑了笑,左右四顾,“怎么不见将军?”
冯蕴低头咳嗽两声,“夫君病了,不能出来接驾,请殿下见谅。”
李桑若扬眉,“病了?”
她语气里的怀疑,肉眼可见。
“可有让太医来瞧过?”
“看过了。”冯蕴轻描淡写地道:“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前两日臣妇身子不好,夫君操心过重,不眠不休地守着,我这刚好一点,又把他熬倒了。”
这是在炫耀吗?
李桑若盯着她,手足冰冷,气不打一处来。
死一般的沉寂后,突然掀唇。
“有人说,大将军不在信州,可有此事?”
“是何人在胡说八道?”冯蕴咳嗽着,神色不改,“夫君闭门养病,哪里都没有去。定是有人造谣生事,殿下万不可相信……”
李桑若低笑一声,慢慢站起来,苍白的脸上,因为涂了一层胭脂,妆容看着有些诡异,眼神也更冷了几分。
“既如此,哀家就亲自去探望一眼?免生嫌隙。”
冯蕴一笑:“太后稍后,我差人去知会一声,让夫主起身更衣。”
说罢她朝小满使了个眼色。
“去侍候将军起身接驾,别形神不雅,冲撞了太后。”
小满心惊肉跳,额头都快浮出冷汗了。
将军人不在春酲馆,让她如何知会?
第302章 何方妖兽
小满退下,不消片刻又回来了,战战兢兢地道:
“回夫人话,将军服了汤药睡下了,我等不敢叫醒,能不能等,等上片刻再说……”
“等?我能等,太后殿下能等吗?”冯蕴朝小满使个眼色,“还不快去叫人?”
小满低头退下:“喏。”
冯蕴回头看李桑若,“下人没有规矩,让殿下见笑了。”
说罢起身,像换了个人似的,殷勤地为李桑若斟茶倒水,轻言细语地道:
“太后体恤臣下,是做臣下的福气。殿下都亲自到府上了,别说只是服药睡下,哪怕病得起不来,抬也要把他抬出来接驾的。否则,便是不知好歹了。”
李桑若眉头皱了一下,心里不舒服。
冯蕴的话,怎么听怎么谦卑,可仔细琢磨全是反话。
而且,李桑若最难受的是她以女主人自居的态度,就好像裴獗的事情,一应能由她做主似的……
“夫人不必客气。”李桑若压着情绪,端起茶盏,还没有碰到嘴唇,又放下来了,淡淡斜冯蕴一眼。
“等中京圣旨一到,将军便是我大晋朝第一个受九锡之礼的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陛下,将军谁都可以避而不见。”
“这……殿下此言当真?”
冯蕴就好像刚刚得知似的,状若受到惊吓,脸都憋红了,双眼可见惊慌。
“夫君戎马半生,为国征战,全凭一腔热血和孤勇,哪里敢有这样的奢求?再说,这边都交符解印了,朝廷再加九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将军逼迫,有所图谋呢。”
李桑若盯住她惨白的面色,一时有点迷糊。
冯氏女唱的是哪一出?
难不成裴獗是真心交符解印,不再统兵?
李桑若越发觉得事情蹊跷,微微扬唇,笑不达眼底。
“将军的功劳,担得起九锡之礼。”
冯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
李桑若看着她的表情,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
她不信裴獗病得起不来床,更不信他会睡得叫不醒,认定冯蕴是在拖延时间,坐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了,沉着脸便起身:
“看来下人是请不动大将军了。不如哀家亲自去看看他?”
冯蕴跟着起身,“那怎么行,正该夫君来接驾的,让太后殿下亲自去瞧他,实在是太怠慢了……”
“无妨。”李桑若笃定自己的判断,不再给冯蕴拒绝的机会,朝宫人使个眼色,便浩浩荡荡往后院走。
冯蕴跟上来,笑道:“外头风大,天凉,殿下拿着这个手炉。”
李桑若防备着她,水都不肯喝一口,又怎么会接她的东西。
“不用。哀家不冷。”她说着,便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种满了树木,长势茂盛,显得阴暗,尤其刚下过雪,树上挂满了冰凌子,一阵冷风吹来,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冯蕴又道:“路面滑,殿下小心。”
说着便要上前相扶,李桑若心下顿生警觉,拒绝道:“夫人不必多礼,我和将军自小相熟,不分这些亲疏,自去看他便是,不用相陪。夫人忙去吧。”
到别人家里看别人的丈夫,不让别人的夫人陪同,仗着太后之尊,也是有些不要脸了。毕竟她不是七老八十,而是窈窕佳人,换谁能舒服?
这分明就是挑衅嘛。
仆从们都垂下了头,冯蕴却是笑开了。
“如此甚好。将军脾气大,被吵醒可是骇人极了。太后出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