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胳膊斜刺里伸过来,揽住她的腰,顺手拔出刀,横在她身前。
冯蕴吓一跳,侧目便看到裴獗不苟言笑的冷脸。
“将军怎么来了?”
裴獗看着锋利的环首刀。
“这把刀不适合你。”
他抬手,温热的掌心擦过她的脸,冯蕴心里一紧,脸上绒毛都竖起来了,他却错身而过,握住刀在她面前潇洒地舞出几个漂亮的刀花。
气势如虹,极是好看。
冯蕴突然有点来气,“不是将军说的,要教我杀人?这么久了,就给一把匕首,杀得了谁?”
裴獗平举长刀,双眼森然。
“蕴娘要杀何人?我帮你。”
冯蕴不说话,用力夺过刀来,比划着便朝他挥过去。
裴獗不闪不避,就那样深深凝视着她。
冯蕴手软,刀垂落下来。
“这便是传说中的眼风杀人?”
裴獗轻轻将她抱在身前,握住她的手,就着刀一招一式地比划。
“刀法要诀,步法宜疾宜沉宜稳,眼视刀尖,力在腕寸……”
他教得认真,冯蕴半个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跟着他的动作舞刀,双眼却没有注意刀尖,而是侧过去,落在那张冷峻的面容。
树影清寒,树下的大将军格外俊朗。
“好了。”裴獗突然收手,还刀入鞘,从旁边捡起一截枯枝,三两下捎圆了,递给她。
“照我刚才教的,练。”
“……”
冯蕴握着树枝,一脸茫然。
他方才教的什么?
只顾着看人,根本就没有记住……
“大将军。”左仲匆匆而来,救了冯蕴的急。
“裴老将军和台主夫妇来了。”
第298章 闭门商议
雪化后,劲风如刀。信州城里气氛紧张,都在等这一场风波落幕,看事情如何收场,然而,焦点所在的春酲馆里,却一派松弛景象,喜气洋洋。
庭院里堆着一个高大的雪人,手上握着钢刀,腰上是大红的丝带,窗户上贴着窗花,地灶烧出来的暖气,在窗上结成水滴,一片寒冷的天地,这里独有一种温柔和希望。
敖夫人道:“进了春酲馆,我方才想起,快要过年了。”
过年是团圆的日子。
这个年还不知道要在哪里过,怎么过。
敖政瞥她一眼,心里沉甸甸的。
说着话,裴獗牵着冯蕴的手,从门洞里走出来,阿左和阿右两个小的看到他们,率先欢呼起来。
“阿舅,舅母!”
小孩子清脆的嗓音,天然带着破冰的喜悦。
裴獗和冯蕴还没有开口,就被孩子扑了个满怀。
“舅母,可算是见着你了。”
阿左热情得像一个小太阳,唤声阿舅,马上扭过身跟妹妹抢舅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右梳着双髻,又戴了顶风雪帽,小脸藏在帽子下,乖巧甜美,要不是场合不对,冯蕴得将她抱起来狠狠捏上几把。
敖夫人轻咳,“你们两个别歪缠,让舅母笑话。”
阿左回头朝她吐舌头,“舅母才不会笑话我们呢。”
阿右也跟着说:“舅母可好了,舅母家里有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
阿左叫:“阿母,我们今日就要住在舅母家,不回去了。”
孩子一脸稚气地说话,敖夫人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刚到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呢,你们就想霸占地盘了。边上玩去。”
又对冯蕴道:“小儿顽劣,他父亲又疏于教导,很是无礼。弟妹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冯蕴听她语气还算和气,但那双眼睛落在身上,却是从头到脚的审视,不由一笑。
“阿姐客气了。我跟他们是玩得相熟的,说话也不讲这些规矩。”
她容色温和,轻声细语,又摸摸阿左的头,笑道:“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住到你们嫌弃为止。”
两个小孩子欢呼起来。
“才不会嫌弃呢,我们要去找鳌崽。”
敖七一听就沉下脸来,“鳌崽要冬眠,不要去招惹。”
阿左和阿右才不会信他,知道兄长宝贝鳌崽,淘气地直吐舌头。
看敖七拉下脸来,两个仆妇这才笑着上前,牵住小郎君和小女郎。
一群人客客气气,但注视的目光,都在冯蕴身上。
新媳妇见公公,她逐一行礼,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端正矜贵,一看就有教养,挑不出错处,全然不是外面所说的“红颜祸水”“狐狸精”那种妖里妖气的女子。
敖夫人细细打量她片刻,心头一阵怅然。
她有些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被迷成那样,这清傲气度,极致美貌,哪个男子见了不犯迷糊啊?
敖夫人看了敖政一眼。
“外面冷,都回屋里去坐吧。”
敖政赶紧给她一个笑脸,殷勤地上前,扶着裴冲的轮椅。“是是是,里面说话,里面说话,外头怪冷的。”
敖七深深看了冯蕴一眼,恰好冯蕴看见,友好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的脸陡然红了一片,耳根都烫了,三两步跟在父母身后,心里慌得很。
敖夫人察觉到儿子脚步加快,回头看他气息浮动,心慌意乱的样子,隐隐咬一下牙关,心里直冒寒气。
裴獗一声不吭,在转身回屋时,却自然地为冯蕴拎了一下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