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裴獗急匆匆要出门。
裴冲坐在轮椅上,冰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敖夫人拉着裴獗的胳膊,在低声劝说着什么。
“阿舅!”敖七冲进去,双眼满是愤怒。
“她不见了,你还在这里纠缠什么?”
裴獗双唇紧抿,没有说话,敖夫人已经狠狠地瞪了过来。
“你闭嘴!一个小辈,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敖七气恼,“阿母!你究竟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萧呈的人在瞭望台上作法,偷偷把舅母带走了,还说是什么邪祟作怪……”
“嗯。”裴獗低沉地应一声,用力拉开敖夫人的手,“照顾好父亲。”
声音未落,他越过敖七走过去,大步离开。
敖七愣了愣,刚要冲出去追,背后便传来一声断喝。
“站住!”
敖七脊背一僵,倏地立正。
慢慢的,他转过头,看向轮椅上头发花白的老者。
“阿公……”
裴冲一代名将,当年银枪白马力战谢献,英姿飒爽,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并州一战,更是让齐国最为悍勇的谢家军全军覆没,一代英豪谢献也败于他手,家破人亡。
裴冲的事迹在晋国家喻户晓,不知被多少人传颂。
敖七向来怕他的阿公,尽管裴冲对敖七十分和善,几乎没有黑过脸,但那种来自血脉的天然压抑,让他在裴冲面前,全然不敢像在父母面前那样耍横。
“阿公,孙儿错了。”他攥紧手指,老套路,先低头认错求原谅,再提要求,“是他们设计带走舅母,全然不把我们裴家和敖家放在眼里,孙儿咽不下那口气。”
裴冲眼里的怒气敛去,再度望向自己的小外孙,慈祥了许多。
“让你阿舅处理。你今日冲动行事,差点闯出大祸。自去领罚吧。”
“孙儿明白。”敖七拱手,耷拉的脑袋又突然抬起,双眼烁烁,“能不能等孙儿先找回舅母,再行领罚。”
敖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亲自掐死这个好大儿。
“混账东西,你是嫌不够丢人是吗?”
裴冲冷冷而望,一言不发。
敖七红着眼睛跪下来。
“阿公,阿母,等把人找回来,要怎么罚孙儿都无怨言,只眼下要让我低头……我不服。要不,你们就打死我,不然,容孙儿放肆了。”
不等裴冲开口,他磕三个响头,爬起来便冲了出去。
第288章 显出原形
瞭望台上,伽律法师衣袂飘飘,口中念诀。
“何方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一声即出,青布下传来低低哀求。
“法师饶命,我和姐姐乃是野草成精,修炼多年,从不曾为祸人间,是好妖啊……”
法师双手合十,朗声道:“你们迷惑晋太后,使其胡言乱语,坠下高台。如何不是为祸人间?”
“冤枉!”野草精声音尖细地哭泣起来。
“议馆本是一片荒地,我与姐姐在此修炼千年,一直想幻人形,奈何原地起宅,我们被困其中,再出不了议馆。今日得见晋太后有喜,腹中孕有麟儿,本想借机投胎为人,不料太后自行滚下木阶,胎儿小产……”
小产的传闻方才就有,可是亲耳听到“小妖”说出来,又不一样。
瞭望台周围,一片哗然。
晋方使者面红耳赤,“哪来的妖孽胡说八道,坏太后清誉……”
伽律手执法杖,垂眸望向覆地的青布。
“小妖还不从实招来?”
“句句真话。”小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惶恐,“我和姐姐亲自所见,请法师明鉴。”
另一只小妖哭叫起来,“小妖说出真相,已是功德,法师何不饶我,亦是一番机缘……”
青布无风而动,颤抖不停。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青布下藏不住人的。
声音从何而来?
阴风阵阵,场上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多言。
伽律法师面容肃寂,唤一声佛号。
“我佛慈悲,小妖且说出将军夫人身在何处,便自度去吧。”
冯蕴被邪祟带走的消息,在议馆里传开。
方才敖七闯到瞭望台找人,也是沸沸扬扬。
伽律法师这一问,场上登时安静下来。
只听小妖的声音道:“将军夫人是仙缘之体,非我等小妖可以窥见。但此处除了我们姐妹,尚有一个大宅妖。他法力高强,许是他将人带走,也未可知……”
“一派胡言!”静寂的场上,突然传来暴喝。
只见敖七从人群里冲过来,不顾禁军阻挡,一个起跃上了木台,将那块覆盖的青布用力一拉。
青布揭开。
木质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两株野草。
一片绿色,生机勃勃。
没有人。
敖七脸色突变,猛地回头看着伽律。
“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伽律捻手念诀,双手合十朝敖七行礼。
“敖施主揭开青布,冲散了灵力,释放出被困小妖的魂体。这一去,老衲再要抓他们回来相问,就难了……”
敖七看他僧衣慈面,咬牙切齿。
“妖在何处?”
“不在红尘外。”
“冯十二娘在何处?”
“待问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