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议推到裴獗面前,就变成了所有人共同认可的决定。
冯十二娘要母仪天下,就必须遣散长门的部曲,或交由朝廷节制,否则,便不可为后……
裴獗没有当庭表态。
散朝后,唐少恭单独求见了他。
“陛下,节哀。”唐少恭面色凝重,悲痛之情溢于言表,“臣以为,先太后到慧心堂落发,剃去三千烦恼丝,修心明性,从此便可脱胎换骨,谁知,竟致香消玉殒,从此阴阳两隔……”
裴獗稳坐龙椅,看着他赤红的眼睛。
“你亦是来劝朕,处置内人和长门部曲的?”
唐少恭平静地回视着他,沉吟片刻才道:“陛下,如今朝堂之上,群情激愤,坊间民怨沸腾,也是难平……臣深知陛下对冯夫人爱重,但也不可一意孤行,引来更大的麻烦……”
裴獗抿唇不语。
唐少恭继续说道:“冯夫人的长门部曲,终将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陛下若在此时维护,恐会对朝纲稳定不利……”
裴獗平静地看着他。
“若朕执意维护呢?”
唐少恭微微一顿,躬身拱手。
“新朝刚立,万事待兴……陛下不可因私情而误国事啊。”
他说得凛然正义。
裴獗深深看他一眼。
“你说得对。朕不应当为一己之私,而置大雍国事于不顾……”
唐少恭长舒一口气。
“陛下英明。”
裴獗瞥他一眼,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朕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唐少恭躬身行礼,“臣告退!”
-
夜里,冯蕴都快要睡着了,裴獗才回来。
他更衣洗漱,站在榻前看着她,“睡着了?”
冯蕴微微撇一下嘴,转过头,漆黑的双眼在昏暗的灯火下,格外黑亮,
“她唤我嫂嫂。”
裴獗一怔。
冯蕴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她兴许是真心的。”
裴獗问:“她还说什么?”
第569章 从容应对
冯蕴瞟一眼他全无感情的脸,遗憾地摇摇头,轻叹一声。
“她想活,满脸求生的渴望,让我救她。可惜,伤及肺腑,回天乏术。”
裴獗目光微凛,“可有说,何人所为?”
冯蕴摇摇头,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回想着什么,语气里流露出一些寒意。
“她那时已不太能说得清楚了……抓着我的手,依稀说了两个什么字……”
似乎不太笃定,她沉吟片刻,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看着裴獗说:
“没听清。”
裴獗点点头,“那不用再多想了。”
冯蕴勾唇浅笑,“我以为你今晚回来,是要问罪于我?”
裴獗瞥她,“浅薄了。”
冯蕴愣了愣,觉得有些好笑,又想到人家刚死了妹妹,似乎不太合适,生生将笑容僵在脸上,“朝堂上,没有人为难你吧?”
有些事情不用谁来告诉,她也能猜到裴獗眼下的处境。
满朝文武,只怕没有人会对她的长门部曲感到放心。
更不放心的是,裴獗只有她一个妻室,这么多年,还无所出……
朝堂局势,风云变幻。
越是以前支持裴獗那些人,越是在意立后的事。
因为裴獗身上,系着他们的荣华富贵。
裴獗的江山代代有传承,他们的后世子孙才能蒙得荫庇……
所以,从龙之功往往会变成桎梏的绳索,曾经的良言善语,也会变成反噬的刀剑。
只不过这次刀子扎下来的时候,刀口只剩她一人。
冯蕴看裴獗不说话,猜他情绪会有低落,想想又道:
“怎么了?不高兴,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裴獗摇头,“我信。”
冯蕴松口气,笑着揽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吧唧一口,“早些睡吧。看你这眼睛哟……又憔悴、又疲惫。果然阿元没有说错,皇帝不好当吗?”
裴獗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蕴娘。”
他将冯蕴轻轻搂过来,连同软被一起抱住,“你且回安渡,避一避风头。”
冯蕴心头微微一跳。
她早就在准备回安渡的行程了,裴獗也都看在眼里,这其实也是顺应时局,可上辈子因李桑若而生误会,这辈子又因李桑若的死让她回去,她心绪略有古怪。
“好。”她没有犹豫便应下了。
“我行李都已备好,随时可以起程……”
这天晚上,对李桑若的死,两人没有讨论太多。
裴獗一个字都没有主动提及,冯蕴更不是滥好人,就算李桑若已经故去,就算她死前唤了一声“嫂嫂”,但该有的芥蒂还在,并没有因死亡而消除。
谁没有死过呢?
上辈子李桑若打死了小满,害了她。
这辈子死在她和小满的面前,也算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冯蕴没有多一分的同情心。
有的,只有好奇——
慈心堂里捅死李桑若的,到底是谁?
梅香已经被缇骑司提审了。
骆月的消息来得很快,就在第二天下午,就告诉冯蕴,那小蹄子在牢里,以招供为由,写下一封绝笔书,痛斥冯蕴杀人,然后以忠仆的名义,身殉李桑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