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又如何?”长公主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就算是傀儡,大晋也姓元。只要你立住了,就算裴獗权倾天下,在你面前,也只能称臣,江山还是我元氏的江山……”
“有什么不同?又有什么不同?”文治帝喃喃地看着她,掌心捂在自己的胸口,狠狠的抓扯着,额头浮出细细的冷汗,声音颤抖不止。
“皇姊,我快死了,我真的快要吓死了。阮溥被下狱,你可知道……堂堂尚书令,他说抓就抓,说打就打,毫无尊荣可言……下一个,轮到我了。就要轮到我了……”
长公主吸口气,又重重吐出来。
“你别胡思乱想了。”
她温声安慰着,伸手拉了拉皇帝的被角,“歇着吧,我这就去裴府,一定会撕下他的脸皮。你不要害怕,有皇姊在,会有办法的……”
这是一个当姐姐的最朴实的话了。
她想凭着自己一己之力,解决眼前这场危机。
不说将劣势全盘扭转,至少,能让摇摇欲坠的大晋皇室,再苟延残喘一些时日,让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能够醒悟过来,不让更多人因为他的软弱而丧命……
岂料,声音未落,文治帝就垂下头去。
“迟了,皇姊,已经迟了……”
文治帝不敢看她的眼睛,在长公主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慢慢从枕边拿出一纸诏书。
“这是废弃的禅位诏书。新写的那张,已经送去裴府……”
长公主惊得面容俱变。
“什么?你说什么?”
文治帝慢慢起身,又慢慢地跪伏下去,嘴唇哆嗦起来。
“我愧对列祖列宗……皇姊,我只想活着,哪怕窝囊点,活着就好……他们答应我的,只要我肯禅位,就会保全皇室血脉,不会赶尽杀绝。”
长公主厉色:“皇帝,你糊涂啊!”
第565章 迷局定局
宫里的诏书到达裴府时,裴獗刚刚服下一碗汤药,平躺下去。
阎王殿里走了一遭,他身上的丘疹风团未散,面色苍白,嘴唇发绀,一直冷汗涔涔。
隔着层层衣裳,冯蕴也能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以及极力的克制。
她低头看去。
“大王可好受了些?”
裴獗嗯声,没有说话。
冯蕴道:“宫里的圣旨,只怕是为了试探你,是不是当真身体无恙……”
裴獗抬眼,眉头蹙起。
冯蕴看他的样子,“传旨的公公在外面。你且休息,我去应付便是。”
她刚要转身,被裴獗拉住手,拽了回来。他握住她的手不放,凝视着她,声音沙哑地吩咐门外的左仲。
“就说我歇下了。让他将圣旨呈上来。”
冯蕴一怔。
这话说得平静,可字字重锤。
当臣子的如何能狂妄至此?
除非,他不想再当臣子了。
冯蕴抿唇不语,慢慢坐在他身侧。
左仲下去了。
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传旨的内侍。内侍没有进门,就在庭院里,念诵了皇帝的禅位诏书。
皇帝曰:
“朕以菲薄之才,受天明命,承祖宗之业,冀以安邦定国,福泽苍生。然疾病缠身,精力日竭,深感力不从心,恐难担重任,执掌乾坤。今观雍怀王仁德兼备,智勇超群,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朕思量再三,兹禅位于雍怀王裴獗,以承天运,主理国事,统御四方。望能恪守天道,兴邦安民,使国运昌隆,百姓安居。
朕退意已决,即日起,不再干预朝政,惟望天下臣民,各安其位,共襄盛举,同享太平。钦此!”
四下肃静。
圣旨念完许久,都没有声音。
冯蕴低头,看着裴獗平静的眼睛。
“大王如何想?”
裴獗目光灼灼凝视着她。
“拒了。”
冯蕴微笑,没有意外。
“好。”
今日政和殿里,臣子上奏,裴獗拒了一次。
如今皇帝将禅让诏书送到家里,也得再次推拒。
因为在大众的心里,自古禅位和篡位,并无差别。
没有什么天命移转,只有权势的倾斜,和不得已为之。
这个时候裴獗要是欣然接下诏书,那就是有不臣之心,总归会拿话给旁人说,后世也要戳脊梁骨。
推拒几次,才可彰显清白。
“不过这诏书来得甚好。”冯蕴嘴角微抿,意有所指地道:“大王正好以避嫌为由,在府里休养几日,谁来也不见。”
裴獗哼笑,“机灵。”
“多谢夸赞。”冯蕴眨眨眼,看他气色不是太好,不再多说了。
“我下去把他打发了。”
裴獗微微点头,“辛苦蕴娘。”
“不辛苦,应该的。”
身为他的妻子,或是王府长史,这都是冯蕴应当应分的事。
她安抚地捏了捏裴獗的手,又叮嘱了姚儒几句,径直打了帘子出去。
公公没得到回应,还在庭院里等候,紧张,彷徨,手足无措。
冯蕴笑着将人请到花厅。
奉了好茶,又让小满塞了个钱袋,微笑道:“公公,陛下一片好意,大王却甚为惶恐。这回,怕是要抗旨不遵了……”
传旨公公尴尬地看着冯蕴,拭了拭脑门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