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敬尧没有回答。
有些人的狠,是天生的。
有些人生了一副君子的模样,却早已被魔鬼夺舍。
御史台狱的风很冷。
冯蕴和裴獗从牢里出来时,已是四更天了。
两人慢慢走过月光下的青石路面,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候在那里。
月亮就挂在马车后的树梢上。
夜色很静,死亡一般。
冯蕴将手放在裴獗的胳膊弯里。
裴獗侧目,“兴许他所言属实。”
冯蕴微微一凝,“什么?”
裴獗看看她,抬头看向天际,黑眸里仿佛藏着满天的星辰。
“你阿母和我阿父,难续的情缘,换来你我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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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那天,是黑道日。
西京宣化门外的大街小巷,天不亮就挤满了人。
整整一条街,到午时都不见人散,直到一干齐使被推出来问斩。
老百姓是喜欢看杀人的。
尤其要受死的,还是往昔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侯贵胄。
看富者遭殃,看贵者倒霉,是普通人的乐趣。刺激的刑场上,人头攒动。等宣读完罪状,一群人呼喊着跟着起哄。
“砍了,砍了。”
“砍头了!”
“那个老小子就是主谋,许州冯氏,冯敬尧。齐人……”
“大晋万岁!杀了这些奸佞!”
“快看,要砍了……啊要砍了!”
围观的人,群情激昂。
刽子手的大刀下,跪地求饶的人,哭嚎声声,凄厉震天。
只见那个头发花白的贵人,头垂下来,僵直着,一动也不动。
“斩!”
刽子手挥刀劈砍。
人头滚落在地,尸体才倒下来。
有人将尸体拖走,鲜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杀得多了,便有鲜血顺着台阶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极是瘆人……
收尸的是齐国来的使臣。
他们全程围观了行刑的过程,等人都杀好了,拿草席裹住尸体,人头装到盒子里,回去禀报齐君,再和尸首一起交给亲属,入土安葬。
阳光炽烈。
热闹散去了,很快有人来打扫刑场。
一桶桶的清水冲刷上去,洗得干干净净。
干净得就好像这些人,从来没有活过一般。
第561章 天意难违
冯蕴没有去刑场。
一大早,温行溯就过府来了。
兄妹二人有日子没见了,冯蕴热情地招待,让人备了茶水果点,在庭院水榭里陪坐。
这个时季,正是鲜花繁盛时,水榭风轻,微风送来花香,极是怡人。
冯蕴抚袖,为温行溯盏茶。
“大兄一人过来,嫂嫂为何不见?”
温行溯观察了片刻她的情绪,见她没有受冯敬尧问斩一事影响,这才松了一口气,微笑道:
“长公主昨日去净心寺为陛下祈福,平原陪她母亲去了,要三日才回。”
宫里新帝的怪病,近来在朝野上下传出不少谣言,到处都有人打探消息,反倒是裴獗,回府从来不多说什么。
冯蕴并没有去宫中探望皇帝,只是私下里叫来姚儒问过,听了个大概。
“长公主也是有心了。”冯蕴淡淡一笑,看向温行溯,“姚大夫说,陛下龙体无恙,患是是心病。大兄可知,陛下的心病是什么?”
在温行溯面前,她从不忌讳什么。
温行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慢慢抬眸。
“是因为布防图的事。”
“布防图?”冯蕴诧异。
温行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雍怀王府上,为何会有布防图?腰腰可知?”
关于布防图的事,裴獗生辰大宴后,有许多不同的说法。
但有一点,所有人出奇的一致——没有人相信段武可以偷出布防图来。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布防图就在裴府,而冯雅借住在此,恰好有偷窃的便利,如此,她带着布防图在厢房幽会,也就合情合理了。
冯蕴明白温行溯的意思。
她眼皮微垂,摇头。
“不瞒大兄,布防图为何会在段武的身上,我和大王都不知情,段武也拒不交待。”
温行溯看她一眼:“今日段武行刑了。”
冯蕴嗯声,慢慢抬眼一笑,“他是南齐死士,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这样的人,留着也没有用。”
见温行溯眉头越蹙越紧,她淡淡笑问:
“难不成大兄也认为,布防图的事,与大王和我有关?”
温行溯眸色一暗,平静地道:“我如何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如何认为……”
水榭一片死寂。
有风拂过。
是森冷肃杀的空气。
冯蕴盯着温行溯看了许久。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心思,常常不必从嘴里说出来,彼此也能意会。
但冯蕴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请大兄明言。”
温行溯放下茶盏,默想一下才道:
“长公主入宫见了陛下,姐弟俩谈了一个时辰,陛下才道出心病,与雍怀王有关……”
冯蕴轻笑一声,摇头淡然道:“难道陛下竟会因为疑心大王偷盗布防图,就害上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