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
那些事情,并不是因为臭泥鳅才发生的啊啊啊啊,这样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唉,姑娘真的伤到底气了,才会事事都怪在黑龙头上,还好我很乖。
还好还好还好,我很乖我很乖。
姑娘这会儿,比面对公子时还动气呢!
“人死了就死了——”比先前虚弱的脆脆嗓音重复。
雷刚伸出手,轻点姑娘的唇,不赞同的摇头。
“见红不是人,是妖。”她停了停,虽然改了口,但竟然再说得更刺耳:“妖死了就死了!”
他从来不曾如此气恨!
龙啸涌出口,尖锐破空,双手恢复成龙爪,恼恨的要往这可恨的女人身上猛划,切划成碎片,直到变成看不见的粉末。
“你要对我动手?你想对我对手?”姑娘纤细的、苍白的手,握着那块墨玉,手却有些抖。“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的龙鳞全都粉粉碎碎,从此真的成了泥鳅!”
他冲动的真想一拚,就算玉石俱焚都没关系,反正现在活着,也是沉溺在梦境中,死了倒是比较干脆,还可以拉上这个可恶的女人当垫背!杀了姑娘,木府会怎么样?砚城会怎么样?他全都不在乎了!
电光火石之间,额上的红鳞暖烫起来,象是急急的提醒。
红鲤鱼生前,他没有听进她的一言半语。如今,红鲤鱼死后,他不能不听这残余的念,留下的一丝劝。
猖狂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他收回龙爪,恢复成双手垂落在两侧,不恼怒、不气恨了,却也了无生趣,但知道这条命是红鲤鱼牺牲,才换来的,所以不能死。
姑娘还在说着,声音愈来愈弱、愈来愈断续。
“算你识相。但是,罚你这段时间的懈怠,到每个出事的地点去巡视。每到一处,就剥下你身上的一片鳞,埋下来当惩罚,由、由——由信妖、监督——”
黑龙去了这段时间出事的地方。
苏家的人动也不动,连羊都僵立着,不叫不跳不跑不逃,眼瞳都是全黑。他剥下一块鳞,埋进土里去。
之前他收拾乌贼的地方,虽然是间漂亮的房子,现在挤了很多人与非人,都是住所被骗走的。他剥下一块鳞,埋在照壁下。
山麓上的鹦鹉石,旁边还有间屋子,空空的看不见人影。他剥下一块鳞,埋在鹦鹉石的下方。
盐妖开立的酒店,已经空无一人。他剥下一块鳞,埋在破落的楼房角落。
方毅家中,有许多碎散的红鳞,都是蛇鳞,里面有笑声,也有哭声。他绕了一圈,无心多管闲事,红蛇为爱发狂,他也陷溺在思念中,各有各的痛苦,一时之间有些理解。他剥下一块鳞,埋在方家门前。
至于满城乱窜的邪风、满城飘散的红鳞、满城流传的疫病,他就一处一处的去剥鳞,再埋下。
信妖在一旁看着,急着嚷嚷:
“太多了太多了,笨泥鳅,不要埋那么多,你真要成泥鳅了啊!你疯了,这样处处是伤,血都止不住了啦!”
但他不管,先前得回来的鳞片,现在全都剥得没有了,露出伤口、流下龙血。
本来他最在乎颜面,也以英俊的容颜为傲,从姑娘手中得回鳞片,最先就贴覆到脸上,刚开始时,鳞片不够,只能贴覆一半,他还做了个精致的银面具,遮掩裸露的另一半张脸。
现在想想,实在很愚蠢、自私,那时心里只想着自个儿,要恢复容貌、恢复能力、恢复自由,却忽略了一直守在身旁,尽心尽力奉献一切,痴情的红鲤鱼。
如今,鳞片都没有了,他只留着额上那块红鳞。
没有了龙鳞,他还是龙。
一条悔不当初,心心念念着梦魂中身影的龙。
埋完鳞片后,他回到黑龙潭旁,沉浸入幽冷的潭水中,再度闭眼做起梦来。
梦中,才有他的红鲤鱼。
他的见红。
第八章 、白鸟
有个叫商君的年轻男人,住在雪山的山麓。
他的父亲是有名的猎人,每年可以打猎好几千只狐狸、水貂,不论再狡猾的狐狸,也会落入商父的陷阱,或者被射猎。
猎来的狐狸,就由商母去杀,必须当天就宰杀,利落扭断颈子,在从脚部慢慢往上仔细剥下皮毛,一寸寸很小心,不能有稍微破损,一旦破了价格就不好。
剥去皮毛后狐狸或水貂,再去除内脏,下锅煮成汤,夫妻都这样吃,知道很滋补,利用得很彻底。
商家剥的皮毛,丰润柔软、毛锋细密、光泽迷人,所以到砚城里卖,都会有很好的价格,连邻近城镇的货商,也会先付出许多银两,预定商家的皮毛,商家于是就变得很富有,在砚城的四方街附近,也买了很多房子。
但是,虽然愈来愈富有,商母却一直没有怀孕。
商父东西奔走,不论再贵重的药材、再难得的药方,全都不惜重金买来,但努力许久,夫妻二人都年过四十了,却还是没有孩子。
实在很想要有孩子的商母,于是去木府前跪下,日夜不分的恳求了许久。
木府的主人,就是砚城的主人。
木府的主人通常都很年轻,男的称公子,女的就称姑娘。砚城内外要是遇上难解的事,只要来求木府的主人,没有不能解决的。
虽然她很诚恳,还带上最好的貂皮当礼物,但是跪了好几天,公子都没有理会,倒是夫人知道了,很是不忍心的求情,公子才召商母进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