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肥胖的齐田脚踝用麻绳捆住,倒吊在铁勾上。老头子手握屠刀,利落的朝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颈子一划。
哗啦!
鲜血瞬间涌出,流入下头预备好的大铁盆里。断气的齐田,脸上象是蒙了一层艳红滑腻的丝绸。
接着,刀锋垂直划下,割开层层肥肉,干瘦的老头子几乎要埋进齐田的肚腹。热腾腾的五脏六腑,噗通噗通的落进血盆里。
“这家伙还真肥。”老头子咕哝着。
“养了这么些时日,能不肥吗?”一旁的老妇人,已经在煮着热水,等着要汆烫去腥。“肥才好,油多肉多,咱们正好做生意。”
老头子动作熟练自如,皮肉与筋骨剥离的声音,自有一番音律。一会儿之后,只见筋归筋、骨归骨,粉红的瘦肉、白润的肥肉各自成堆,铁勾上只剩一层薄皮,连一丁点余肉都没有。
收起屠刀后,他端起偌大铁盆,忍不住伸出长长的舌,在铁盆上盘桓,馋得直吞口水。
倏地,偌大的锅铲往他后脑重敲。
“别打那些内脏的主意,快拿去收好,少一块都不行。”老妇人厉声警告,双眼凸了出来,盯着丈夫嘟嘟嚷嚷的把铁盆割到角落,用竹编的席子盖好,确认一盆子内脏能保持透气,又不受蚊蝇骚扰。
小妾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烹煮成一道道菜肴,吓得魂飞魄散,腿软得站不起身,只因怕死,才以手紧摀着嘴,浑身直抖。
过了不知多久,前头响起人声,老夫妇擦净双手,端起热腾腾的菜肴,开始忙进忙出,皱巴巴的脸上重新堆满笑容。
趁着两人不注意,小妾逮住机会,来到前厅,只见满室宾客,个个都在大快朵颐,一口一口吃着曾经是她丈夫的肉块,每人都赞不绝口。
她惊骇得想拔腿就逃,但又怕引起老夫妇的注意,情急之下只好随便挑了一桌,就近坐下假装是客人。
那桌独坐着一个男人,啃骨吃肉正吃得销魂,瞧见有美貌女子坐下,以为是客桌已满,不得已来凑桌。
“小娘子是新客吧?我来这里连吃了几日,都没见过妳。”美食加美人,这下子口福跟艳福都齐了。为了显示热络,他还忍痛分享。
“这会儿人多,菜上得慢,妳先尝尝我这道去骨肘子,炸得可酥烂了,入口即化呢。”
浓油赤酱的肉块,在筷尖颤动,送到她的嘴边,浓酱一滴一滴的落下——
濒临崩溃的她,再也承受不住,摀着嘴往门外冲去。
回家之后,小妾哭着对妻子说出所见所闻,两人抱头痛哭,哭得声音都哑了。
没想到入夜之后,齐田竟象是没事一般,晃着肥嘟嘟的身子回家,还差点卡在门框上进不来,入屋之后没有盥洗,倒床就睡了,连鼾声都没有。
妻子狐疑不已,心惊胆战的上前,确认丈夫完好如初,没有少了胳臂或少了腿,更没有被拆骨吃肉,这才松了一口气,责备小妾胡乱编造。
先前鲜血淋漓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小妾即使被责备,也不敢靠近丈夫,当夜就逃回娘家,说什么都不回来。
齐田醒来后,也没去要人。
小妾偷偷打听,听见别人议论,齐田竟不再出门吃喝,变得安分度日,胖大的身子没有瘦下来,却也没有变得更胖。
左思右想,那日见的事情太骇人,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在某天,戴帽压得低低的,出门去了。
四方街的那头,走来一个风流倜傥的男人。
他衣衫贵气,手持一把好扇,扇骨是黑檀镶金,扇面素白,只落了一枚艳红的印记,反倒更为惹眼。
这阵子他日日都经过这儿,心存爱慕的女孩们,总在这里等他。虽然不敢上前说话,但只要看他一眼,就脸红心跳,能做几日好梦。
也有大胆的女孩,尾随他的踪迹,想看看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公子,每回总是跟着跟着,就失去他的身影。男人的来处与去处,都成了个谜团。
男人走的路径格外诡谲,旁人寻不见、找不着,他却熟门熟路,来到砚城里的饕客们口耳相传,菜肴可口非凡的客栈。
还不到晌午时分,客栈里已经有八成满,饕客们顾不得仪态,吃得满桌满身的浓酱碎肉,努力的咀嚼再咀嚼,吞下更多的菜肴。
男人嘴角微扬,神情似笑非笑,撩袍在空桌旁落坐,跟四周的饕客相比,他显得格外不同。
一来,他举止斯文,举手投足好整以暇。
二来,他很瘦。
其实,他身形合宜,但跟一群肥胖的男人同处一室,他就显得瘦了。
看见他登门,老妇人脸色一沈,跟丈夫使了个眼色,薄皱的脸皮才堆满笑,赶紧凑到桌边来招呼。
“客人,您又来了。”
男人挑眉。
“怎么,妳开客栈还不许人来?”
“不不不,我日盼夜盼,就怕您不来呢。”她笑得更用力,脸皮几乎要裂开。
“别担心,我每日都来。”男人也不戳穿老妇人的谎言,持扇挥了挥。“今日有什么好菜,都端上桌来,别怕本公子没银两。”
老妇人咬紧嘴里剩下的几颗牙,勉强维持笑容,直到走回厨房,脸色才陡然阴沈,浑浊的双眼隔着半个大厅,狠狠的瞪着俊逸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