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她小声的叫唤,满心疑惑的问:“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丈夫没有转过身来,许久才说了一句。
“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会不得家人喜爱?”就连丈夫对她的态度也很冷淡,从来都是她开口,他才回话。
她不知道别家夫妻,在房里是如何应对,人说夫妻该要相敬如宾,他对待她却从来没有好脸色,更别说是甜言蜜语。
明明是娶来的妻,在家里却像个碍眼的摆设。
背对她的丈夫,不耐的挥挥手。
“娶妳的时候,不就办得风风光光了吗?妳还要什么?”说着,也不等她回答,他靠在竹枕上闭眼,已经准备入睡。
小婉咬着唇瓣,急着伸出手,轻扯丈夫的衣袖。
她要的不多,只要他愿意对她笑一笑,就心满意足,就算婆家人对她再苛刻,她都能够忍受。
万万想不到,蔡宣却勃然大怒,狠狠拍开她的手。
“别拿妳的手碰我!”他撩衣起身,满脸嫌恶。“明天要抄纸,我已经沐浴净身过了,被妳沾着油污的手一碰,又得再清洗一次!”他拧着眉下床离去,再度去洗浴。
小婉怔怔看着被挥开的手,心中无比酸楚。热泪滚出眼眶,滴落在床铺上,她怕再度被责骂,连忙用衣袖遮住泪容,离开房间到庭院里,坐在角落里无声垂泪。
蓦地,肩上传来一阵浓香。
她转过头去,看见一朵娇艳的昙花,绽放在她肩上。素白的花瓣,像极了丈夫素白的衣衫。
不同的是,艳丽的花儿不会嫌弃,她忙碌整天,来不及沐浴,沾染油烟的身子,轻靠在她肩上,有如一个温柔的拍抚。
就连花儿,都比丈夫温柔。
小婉坐在花下,抱着双膝,再度哭泣起来。
白昼时祖屋里只有小婉一人。
公公婆婆小叔小姑跟蔡宣,都到新纸坊忙碌去了,家务全由她操持。她必须醒得比全家都早,张罗早餐菜肴,送上干净衣物;她也必须比全家都睡得晚,洗净碗盘,还有全家脏污的衣裳。
平时,她午间还要忙碌餐食,但是到了抄纸的时日,蔡家每个人战战兢兢,连中午也不回来,午饭就在纸坊里将就。
遇到这种日子,小婉中餐就吃得简单。昨日被丈夫责骂,她至今愁眉不展,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是,刚过午时没多久,门却被人咿呀一声推开,她起身一看,竟是丈夫回来了。
丈夫穿着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素白衣衫,阳光下端正的眉目,好看得让人炫目。
以往,她肯定会看得痴迷,如今却是一看到丈夫的脸,她就又惊又怕。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她匆匆起身,拿了一块干净布料,擦抹打扫家务而染上灰尘的双手。
“今日抄纸特别顺利,所以我就提早回来了。”丈夫的眼神很温和,与昨晚的恼怒截然不同,连语气也很柔和。
“昨晚的事,我觉得过意不去,惦记着早早回来跟妳道歉。”说着,他伸出手来,牵着她的手在桌边坐下。
她心慌着要抽手,他却握得更紧。
“怎么了?”他问。
“我的手脏。”
他不嫌弃,反倒露出笑容。
“娘子操持家务辛苦了。”
他的笑容前所未有的迷人,她彷彿回到婚前少女的时候,因为他的笑而怦然心动。
“累不累?”他柔声问道。
“不累。”她被看得羞了,双颊火烫的避开视线。
丈夫靠得更近,在她耳畔笑语。
“瞧妳额上都是汗。”
她连耳根都泛红,急着要起身。
“我立刻去洗净。”
“不用了。来。”他柔声说道,从衣袖里拿出一条淡紫色的手巾,一点一点的擦去汗水。
“这样不就好了?”擦净后,他露出满意的神情。
丈夫的态度丕变,让她不知所措,心里满是疑惑。
他握着她的手,俊美的脸庞带着歉意,一言一语都说得万分温柔。
“我从来也只知制纸,娶了妳却不懂疼爱,昨晚还责骂妳,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柔的语句,让她听得心软,再瞧见他愧疚的神色,原有的委屈都淡去。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比昨晚偎靠在肩上的昙花更温柔。
如果这是梦,她也要好好珍惜。
“妳起得那么早,要不要回房睡一会儿?”他提议。
她的脸儿泛红,顺从的被丈夫牵握,走回卧室里头。
比起外头,卧室里较为阴暗,两人和衣躺在床上,她取下书卷银簪、散下乌黑长发,心跳不已,比新婚夜更紧张。
身旁的丈夫一手支着头侧,浅笑着垂眼看她,另一手拿来纸扇。扇子的用纸是自家制的玉板熟宣,纸质坚韧,多少书画家千金难求,他却随意取来,为她搧来阵阵凉风。
“好好睡,我替妳搧凉。”他说着。
凉风吹来,也吹起丈夫的发,发梢轻柔的抚过她的脸庞。她望着丈夫的笑容,原以为绝对无法睡着,却在不知不觉中闭上双眼,心满意足的睡得好沉。
直到夕阳西下,听见大厅传来婆婆的责骂,她才惊醒过来。
“真是个懒媳妇,都到这个时辰了,竟连晚饭都还没做。”